
第二天清晨,身側的床鋪冰涼,傅斯年昨夜沒有回房。
我撐著起身,小腹深處的墜痛比昨日被小寶撞擊時還要劇烈。
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內褲上洇出了一灘暗紅。
今天,我必須去醫院。
我扶著樓梯扶手走下去,眼前的景象讓我呼吸一滯。
一樓朝南的那間屋子,是我用了七年的攝影工作室兼暗房。
此刻,門已經被卸下,工人粗暴地將我牆上的攝影作品連同相框一起扯下來,隨意丟在地上。
阿音正指揮著工人:“對,這麵牆打通,采光好。斯年說要給小寶做陽光房和琴房,地毯要換成最柔軟的羊毛毯......”
而五歲的小寶,手裏拿著什麼東西在往牆上砸。
那是我的相機。
裏麵有一張沒來得及備份的儲存卡,裝著我這七年來走過川藏線、爬過雪山的所有絕版底片。
“住手!”
我衝過去,一把奪過相機。
可還是晚了一步。
鏡頭已經碎裂,機身凹陷。
小寶被我陰冷的臉色嚇了一跳,大哭起來,指著我大喊:“壞女人搶我玩具!”
“發生什麼事了?”
傅斯年西裝革履地從門外走進來,眉頭緊鎖。
阿音立刻跑過去,將小寶護在身後,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斯年,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個鐵盒子對菀菀姐那麼重要......小寶隻是覺得好看,拿來玩了一下......”
我舉著殘破的相機,手在發抖,死死盯著傅斯年:“這是我七年的心血。”
傅斯年目光掃過我手裏的廢銅爛鐵,眼神毫無波瀾。
“菀菀,不過是幾台舊機器。小寶還不懂事,你一個成年人,非要跟一個五歲的孩子計較?”
他走上前來,輕聲安撫。
“剛好趁這個機會,把這間屋子騰出來。這七年來,我一直縱容你滿世界亂跑,心也跑野了。”
“既然以後你要做小寶名正言順的母親,就該收收心。那些到處拋頭露麵的博主工作,停了吧。在家裏學著怎麼相夫教子,這才是傅太太該做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隻覺得骨髓都在發冷。
“我不會做他的母親,這間屋子你們愛怎麼砸就怎麼砸。”
我冷冷地丟下那台破損的相機,轉身朝大門走去。
“讓開,我要出門。”
傅斯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去哪?去做那個所謂的微創手術?”
他冷笑一聲,眼裏滿是看穿我把戲的輕蔑。
“沈菀沁,你的鬧劇到此為止。我已經讓助理給那家私人醫院打過電話,以家屬的身份取消了你的預約。為了爭風吃醋,你連裝病發瘋的把戲都用上了,你還有沒有底線?”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取消了我的手術?
小腹猛地絞痛起來,一陣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部往下流。
我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浸透了後背。
我張了張嘴,聲音破碎。
“傅斯年......讓我走,我真的......要去醫院。”
傅斯年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眼底卻沒有絲毫憐憫。
隻有更深的厭煩。
“明天中午,我父母會過來吃飯,正式見一見小寶。”
傅斯年鬆開我的手,拿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你作為傅家主母,今天必須在場,給小寶一個名分。”
“我不去......”
我捂著肚子,疼得彎下了腰,雙腿虛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由不得你。”
傅斯年語氣徹底冷了下來,他偏過頭,對著身後的保鏢冷冷吩咐。
“把太太請回二樓臥室休息。沒有我的允許,今天不準她踏出房門半步。開飯時再帶她下來。”
“傅斯年你瘋了!這是非法拘禁!”
我拚盡全力推開靠近的保鏢。
“我是你的丈夫,我在教你規矩。”
傅斯年連頭都沒回,徑直走向了阿音和小寶,“別怕,我們去試新鋼琴。”
我被兩個高壯的保鏢強行架上了樓,關進了臥室。
房門從外麵被反鎖。
我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顫抖著伸手去摸口袋裏的手機,卻發現剛才在爭執中,手機已經掉在了一樓的客廳裏。
求救無門。
身下的血越來越多,很快就浸透了黑色的大衣。
窗外,陽光明媚。
樓下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鋼琴聲,還有傅斯年低沉溫柔的誇讚聲和笑聲。
他們在慶祝新生活的開始。
而我蜷縮在反鎖的門後,在撕心裂肺的劇痛中,感受著我的孩子化作一灘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