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昭月醒來時,被頭頂的無影燈刺的眼睛生疼。
她的喉嚨像被火烤過一般幹澀,身上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從下腹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整個人被從中間生生劈開。
急救室內,儀器的嘀嘀聲急促而混亂。
“病人受創嚴重,大出血,孩子保不住了。”醫生的聲音隔著口罩傳來。
溫昭月瞬間怔住。
孩子?
她和顧宴辭的孩子?
成婚多年,顧宴辭很少同她親近。
她一直想要一個孩子,為此吃過藥,打過針,卻苦於他的不配合而無法實現。
現在,讓她知道了這個期盼已久的孩子的到來,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混沌之中,溫昭月下意識地想抬起手摸一摸自己尚平坦的小腹。
可下一瞬,冰冷的器械就紮進了她的身體。
那劇痛讓她的脊背瞬間弓起,卻被人死死按回床上。
溫昭月連發出慘叫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血壓在掉,心率不穩,需要立即輸血!”
“患者血型稀有,醫院血庫儲備不足。”
溫昭月聽見腳步聲來來去去。
蘇盈盈委屈的聲音響起:“阿辭,我和姐姐的血型匹配,我可以獻血。”
下一瞬,顧宴辭冰冷的聲音響起:“沒有別的辦法嗎?”
醫生有些猶豫:“顧總,還有一個辦法,但需要摘除患者的子宮,從根源上控製出血點。”
“那就摘除。”
即使溫昭月毫不意外顧宴辭的答案,但她還是被他的斬釘截鐵刺痛了心。
他毫不遲疑地選擇了舍棄她。
他寧願摘除她的子宮,也舍不得讓蘇盈盈獻血,舍不得蘇盈盈受一絲委屈。
溫昭月不想失去做母親的權利,她拚命地想掙紮。
可一隻手按住了她,鎮定劑推進她的身體,她再也沒有了力氣。
一滴眼淚流下,沒入了鬢角的發絲,溫昭月再次失去了意識。
恢複意識的第一瞬間,溫昭月就強撐著坐起了身。
這樣小的一個動作,卻牽動了她的傷口,讓她疼的瞬間臉色蒼白。
顧宴辭推門進來,將一張黑卡放在了她的枕邊。
“這張卡,是對你的補償。”
溫昭月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裏本該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可現在卻什麼也沒有了。
顧宴辭注意到她的動作,頓了頓,聲音不自覺的放輕了些:
“盈盈她,不希望你懷上我的孩子。”
溫昭月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悲愴,忍不住開口:
“她不希望,你就親手扼殺了我們的孩子。顧宴辭,你和蘇盈盈,都是殺人犯。”
顧宴辭的臉驟然緊繃,染上幾分怒意:
“溫昭月!那晚要不是你穿上盈盈的衣服把我灌醉,我根本不會碰你!”
“要怪,就怪你自己心術不正,不擇手段。”
聽到顧宴辭親口說出來,溫昭月的心裏還是傳來一陣鈍痛。
她滿心歡喜地穿上他送的衣服,想要和自己的丈夫親密。
可在他眼裏卻成了蓄意勾引,不擇手段。
就連她以為的溫存,在他眼裏,她也隻是蘇盈盈的替身。
顧宴辭摔門而去不久,安靜的房間裏,手機忽然響起。
溫昭月看向屏幕,卻是蘇盈盈發來的信息:
“姐姐,節哀順變,雖然你安全下了手術台,你哥哥卻搶救失敗了。”
那一瞬間,溫昭月仿佛被人兜頭澆下一桶冷水。
她大腦空白了幾秒,反複看著那一行字,卻好像怎麼都讀不懂。
巨大的恐慌將她包裹,她幾乎快要窒息。
溫昭月抬手扯掉了身上的針管,針頭帶出一線血珠,她卻看也不看一眼。
雙腳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她腿一軟,險些跌倒,她咬著唇,硬撐著站住。
走廊傳來護士低聲的交談:
“這裏麵住的是顧總的情人吧?”
“我聽說正宮生氣了,把她子宮都摘除了。”
“顧總對老婆可真好,怎麼想不開去勾引顧總的。”
是啊,她怎麼就那麼想不開去愛顧宴辭呢。
溫昭月強忍住眼淚,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溫昭月去了溫時衍的病房,曾經意氣風發的哥哥靜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溫昭月幾乎是撲到了他的身上。
那個從小把她護在身後的哥哥。那個在她嫁給顧宴辭那天紅了眼眶的哥哥。
此刻臉色卻蒼白的像紙,瘦的幾乎隻剩下一層皮包裹著骨頭的輪廓。
他氣息微弱,似乎連掀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似乎是看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妹妹,溫時衍恢複了一絲神采。
“離開,這裏。”他艱難地吐出四個字。
淚水潤濕了她的臉頰,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溫時衍的手背上。
溫昭月難以自抑地抽泣著:“哥哥,我們一起走。”
明明她已經買好了機票,明明她就快要能帶著哥哥一起遠走高飛。
可溫時衍隻是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溫柔地注視著她。
溫時衍想要再抬起手摸一摸妹妹的發頂,可他的手指動了動,就再也沒有力氣了。
監護儀器發出一聲長長的滴聲,屏幕上的那條線再也沒有了起伏。
溫昭月痛哭不已,她抱著哥哥的身體,感受著他在她懷裏一點一點變得僵硬冰冷,仿佛她的心也隨著他一並死去了。
從此,這個世界上,隻剩下她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