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抖。
上輩子,妹妹留在了爸爸身邊,過得很平淡。
但這輩子她搶走了我的路,現在她說疼。
我能知道那有多疼。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句話:“疼就休息。別硬撐。”
對方沒有再回複。
但我知道,她會再找我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
爸爸每天早上五點五十準時敲我的房門,不管他前一天加班到多晚。
桌上永遠是溫水和香蕉,香蕉旁邊偶爾有紙條:“今天有雨,帶傘。”
我跟蘇姑學了三個月,上了足尖。
蘇姑幫我縫緞帶的時候說:“你的腳踝力量夠了,而且你知道怎麼用腳踝。你比別的孩子穩。”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
媽媽的朋友圈更新得越來越頻繁。
妹妹在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學校預備班。
妹妹拿了法國國家舞蹈比賽兒童組銀獎。
妹妹的腳背條件被老師稱為“十年一遇”。
每一條,爸爸都看到了。
他看完不說話,把手機還給我,繼續看他的書。
但我知道他心裏是在意的,因為每次看完媽媽的朋友圈,他都會多做一道菜——
不是因為我喜歡吃,是因為他自己需要做點什麼。
有一天,蘇姑忽然問我:“你羨慕你妹妹嗎?”
我正在壓腳背,疼得齜牙,頭都沒抬。“不羨慕。”
“為什麼?她在巴黎,頂級學校,頂級老師。你在我這個破練功房裏。”
我抬起頭,看著蘇姑。“因為她那條路,我走過。”
蘇姑愣了一下。
“不是,”我趕緊改口,“我是說......我看過紀錄片。太苦了。”
蘇姑看了我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你這個小姑娘,說話怎麼像五十二歲?”
我沒有回答,低下頭繼續壓腳背。
那天晚上,妹妹又發來短信。
“姐,媽媽今天把我的舞鞋剪了,說我跳得不夠好。”
“姐,我腳趾甲掉了兩個,媽媽說明天還有比賽。”
“姐,我好想回家。”
我每次都回同樣的話:“那就回來。”
她每次都回:“我不能。”
我不知道她不能什麼。是不能回來,還是不敢回來。
直到那個深夜,電話響了。
我接起來,那邊是壓抑的哭聲,像把臉埋在枕頭裏。
“姐......”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的腳踝腫得跟饅頭一樣,媽媽說明天還要練。她說韌帶拉傷很正常,忍忍就過去了。”
“姐,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因為那些話,上輩子的我也說過。一模一樣。
“妹妹,你聽我說,”我壓低聲音,怕吵醒隔壁的爸爸,“你現在馬上去冰敷。把毛巾裹上冰袋,敷二十分鐘。明天如果還疼,你就跟老師說你的腳不能動。”
“媽媽不會同意的。”
“你就說老師說的。你們老師是誰?”
“杜瓦爾先生。”
“杜瓦爾先生不會讓學生帶傷訓練。你直接去找他,不要通過媽媽。”
那邊沉默了幾秒。“你怎麼知道杜瓦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