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鏢架住了顧辭的肩膀,把他的右手腕強行按在路邊的石墩上。
顧辭拚命掙紮,指節被壓得發白,卻根本抽不回手。
我尖叫著撲過去,另一個保鏢拽住我的頭發,把我拖了回來。
頭皮疼得發麻,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突然,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手電筒的強光從巷子口照過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是夜市管理處的巡邏隊,兩個穿製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這邊!這邊有人打人!”
我嗓子都喊劈了。
“她帶人砸我的攤子!還要廢我老公的手!”
領頭的管理員姓劉,我認識,每次交攤位費他都笑眯眯的,還誇我家炒麵好吃。
他聽見我喊,皺著眉走了過來,手電筒照在趙婉婉臉上。
他的腳步停了,笑容也沒了。
手電筒往下移,照到趙婉婉手腕上那支玻璃種的手鐲。
那是趙家大小姐的標誌,整個省做生意的人都認得。
“劉主任。”
我的聲音發抖。
“她帶人打人,您看見了,幫我們報警。”
劉主任沒看我。
他把手電筒關了,收進腰帶裏,走到趙婉婉麵前。
離趙婉婉越近,他的腰彎的越低。
“趙小姐,這麼晚了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吩咐您打個電話就行。”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趙婉婉拿球杆指了指我們的方向。
“劉主任,這兩個人的攤位證,是你批的吧?”
劉主任的腰已經快彎到90度了。
“是,是我經手的。”
“取締了。”
劉主任立刻轉身,衝旁邊的巡邏員招了下手。
“那輛攤車,拖走銷毀。”
“什麼?”
我瞪大了眼。
“你憑什麼?那是我們的東西!我們有合法攤位證!”
劉主任不看我,掏出對講機喊了兩聲。
三分鐘後,一輛垃圾壓縮車從街尾開了過來。
兩個穿熒光背心的工人跳下車,走到我的攤車前。
攤車上還掛著我前天剛擦幹淨的價目牌。
紅色馬克筆寫的——炒麵五塊,加蛋六塊,加腸七塊。
顧辭的字,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工人們抬起攤車,往壓縮車的鐵鬥子裏一扔。
液壓機啟動,鐵皮碾得變了形,爐子的支架折斷,煤氣罐滾出來砸在地上。
那塊價目牌被壓成一張碎片。
我跪在地上,胳膊被保鏢擰著,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的攤車,被壓成一塊廢鐵。
旁邊的攤販們連頭都懶得低了。
賣烤冷麵的老頭主動往趙婉婉那邊走了兩步,拍了拍手:“早該收了,每天占著最好的位置,影響咱們做生意。”
賣奶茶的年輕女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砸得好。”
趙婉婉掃了他們一眼。
然後她緩步走到我麵前,低頭看著我。
細高跟在我後背上碾了碾。
“蘇念念。”
她偏了偏頭。
“你那個破群裏的姐妹,怎麼還不來?”
“是不是看見消息了,嫌你丟人,直接把你踢了?”
她笑了一聲,站起來,回頭看向被按在石墩上的顧辭。
“算了,不等了。”
她掂了掂手裏的球杆。
“來吧。”
保鏢把顧辭的右手手腕死死按在石墩上,五根手指被強行掰開,壓平。
顧辭的臉漲得通紅。
青筋從他脖子爆到太陽穴,指尖在石墩上顫抖,卻仍被一點點壓平。
一個保鏢嫌他亂動,直接拿膝蓋跪壓在他的小臂上。
顧辭悶哼一聲,不再掙紮了,偏過頭看著我。
滿臉是血和泥,但眼睛卻很亮。
“老婆。”
他的嘴角動了動。
“沒事,手沒了,我還能用左手給你炒麵。”
我的眼淚砸在地上。
趙婉婉舉起了球杆。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被踩在泥水裏的那隻手腕。
手腕上的表,屏幕上的數字跳動:
21:29
離美股開盤,還有一分鐘。
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