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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風雪歸我從此風雪歸我
窩要蘸豆 著

3

餐廳外的雨,下得比我來時更大了。

冷雨毫不留情地砸在我的臉上身上。

傅瑩潑的那碗湯剛出鍋不久,湯汁早就浸透了帆布鞋。

此刻被外麵的冷雨一激,燙出的水泡直接在襪子裏破裂開來。

但我沒有停下腳步。

手裏那疊厚厚的鈔票被我死死攥著,上麵還沾著黏膩的紅油和我的泥腳印。

放在以前,我連碰都不會碰這種臟東西,可現在,我靠自己勞動獲得的,不可恥。

我瘸著腿,一步步走下台階。

景珩今天去鄰市開會了,我隻是替張嬸跑個腿,不想拿這種破事去臟他的耳朵,更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走到街角沒有路燈的公交站牌下,我終於撐不住了。

右腳已經疼得麻木。

兩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陰冷的天氣。

拘留所的水泥地沒有一絲溫度,我捂著肚子,身下的血流了一地,染紅了褲腿。

疼,太疼了。

我蜷縮在泥水裏,冷汗混著雨水砸下來,神誌開始變得恍惚。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遠光燈劃破了雨夜。

一輛賓利緩緩停在了公交站台前。

車窗降下,露出傅司年那張藏在光影裏的臉。

“怎麼不走了?”

傅司年的聲音穿透雨聲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嘲弄。

“你的邁巴赫呢?你那個把你寵上天的富豪未婚夫呢?下這麼大的雨,他怎麼舍得讓你一個人在這裏淋著?”

我緩慢地抬起頭,隔著瓢潑大雨看著他。

我的臉頰慘白,頭發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

而他坐在豪車裏,高高在上。

見我不說話,傅司年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推開車門,撐著一把黑色的骨柄傘,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團垃圾。

“沈夏,戲演到這個份上,足夠了。”

他的聲音有些煩躁,似乎對我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不滿。

“包廂裏你把錢撿起來那一刻,你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你以為找個破車在樓下晃一圈,隨便編造個男人,就能讓我相信你離開我之後過得有多好?”

他看著我緊緊捂著肚子的手,冷笑了一聲。

“怎麼,現在又想裝病博同情?兩年前你就是用這招,甚至不惜編造出懷孕流產的謊言來騙我,企圖讓我對你產生愧疚。”

“怎麼,同樣的把戲,現在又想在我麵前演第二次?”

心臟仿佛被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

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麻木,可聽到他親口提起兩年前,胃裏還是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用盡全力扶著站牌的鐵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右腳剛一受力,一陣鑽心的劇痛讓我猛地踉蹌了一下,險些再次栽倒。

傅司年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我,但在半空中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行了,別鬧了。這雨太大了,你把手裏那堆臟錢扔了,上車。”

“隻要你像從前那樣乖乖的,我們之間也可以回到過去。”

隻要我低頭,隻要我認錯,他就可以大度地原諒我這場胡鬧。

我看著他,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傅司年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傅司年,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圍著你轉?離開你,我就必須活在爛泥裏?”

我鬆開捂著肚子的手,將那疊沾滿紅油和泥水的鈔票,舉到他麵前。

“這錢,是你傅老板打賞的。我憑本事受了一碗滾湯賺來的,我為什麼要扔?”

傅司年的目光順勢猛地落在了我的右腳上。

直到這時,他才借著路燈昏暗的光,看清了我那隻鞋。

白色的帆布鞋已經被油湯染成了黃褐色。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你的腳......傅瑩真的潑到你了?你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會信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波瀾。

“傅司年,兩年前在拘留所,我求你救我,你隻說我是在裝病。”

“今天,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潑了滾湯,你看著我像狗一樣撿起地上的臟錢,你隻覺得我惡心。”

我一步步後退,任由暴雨再次將我澆透。

“你以為我還在演戲?隨便你怎麼想。但我沈夏這輩子,就算死在爛泥裏,也絕不會再要你傅司年施舍的半點東西。”

說完,我轉過身,拖著那條血肉模糊的腿,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深不見底的雨夜。

這一次,我走得很穩,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傅司年沒有再追上來。

他對著空蕩蕩的雨街冷冷地罵了一句,轉身坐回了車裏。

“瘋子。”

“我給你的機會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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