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念聲回來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了。
他站在臥室門口。
江洛水喜歡的薰衣草香水味順著空氣飄進我的鼻子裏。
“還沒睡?”
我嗯了聲,起身走到陽台把窗戶打開。
他沒進來。
“大家夥高興,散場晚了。你快睡,我先去洗。”
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我盯著枕頭邊的手機,睡不著。
現在這個江洛水的朋友圈僅三天可見。
上一條還是感謝我出差給她帶了她喜歡的包。
【就知道我姐最好啦,愛你!】
下麵還有我的點讚。
我猶豫了下,用那個評論賬號的昵稱搜索添加好友。
“念水成聲”。搜索成功。
跳出來的頭像跟現在這個江洛水的一模一樣。
隻不過下麵沒有申請添加為好友的選項。
再點進去,像是兩個時空的賬號突然重合,這次,她的朋友圈全部出現我麵前。
我花兩個小時翻完了江洛水從未來到過去所有的朋友圈。
幾乎每一條都跟周念聲有關。
我作為拖油瓶、悶葫蘆、那個女的,出現的頻次也很高。
看得出來她很愛周念聲。
朋友圈設置的是全部可見。
過去那些我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朋友圈也跳進眼眶。
我從頭到尾目睹了那些曾經僅對我可見和屏蔽掉我的朋友圈。
目睹了自己一會作為好姐姐一會作為拖油瓶被她不斷切換。
也目睹了她和周念聲從愛而不得到袒露心意再到終成眷屬的美好愛情。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我臉上的淚卻沒停。
周念聲走出來坐到床上,像每次躺下那樣伸手把我摟進懷裏。
胳膊肘碰到枕頭,一片冰涼。
“月月,怎麼哭了?”
燈光打開,我的悲傷無處遁形。
他的眉皺得更深。
“月月,你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張張嘴,不知道該從哪兒說。
他卻似乎有些煩躁。
“怎麼又不說話,有什麼委屈你告訴我,我最不喜歡你什麼都不說。
是不是因為我帶洛水去洞潛?可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她技術過硬,是靠譜的潛伴,我隻拿她當妹妹看!
“你應該像洛水那樣,有話直說,別讓我猜。
累得慌。”
這三個字比我這次出差勘探時在潛洞遇到的那三塊墜石還重,直接壓得我說不出話來。
又是這樣。
他總能這樣理所當然地在我麵前拿我和江洛水比較,然後指責否定我。
我垂下頭。
見我還是不說話,他不耐煩地翻過身。
“算了,愛說不說。我累了,先睡了。”
呼嚕聲很快響起,我卻睜著眼睛,想。
想江洛水朋友圈最底部那條。
那年,江洛水剛被我爸帶進江家。
我爸給她買手機,我把床給她分一半。
可她注冊微信後的第一條動態,卻屏蔽了我和我爸。
【要開始寄人籬下了。好可憐。】
我扯扯嘴角,卻因為流了太多淚,臉皮子僵的厲害。
可憐的,不該是我,我爸和我媽嗎?
我18歲那年,跟我媽去貴州玩。
經過一個覆蓋著綠藻的小池塘時,一對母女意外掉了進去。
我媽甚至來不及做入水準備,就跟著跳下去。
江洛水被遊人接上來,我媽隻來得及衝我喊句“月月別亂跑等媽媽回來”,
就深吸一口氣又紮了下去。
然後,這個多次創造了世界潛水記錄的女王,因為二次毫無準備的入水,再也沒上來。
消失在那個小塘下麵交錯的地下暗河裏,連遺體都沒打撈上來。
那時候江洛水還不姓江。
我爸把她帶回家那天,紅著眼看我媽的照片,又看我。
“月月,媽媽的生命和希望延續在洛水身上,以後讓她當你妹妹好不好?”
其實一點都不好。
無數個黑夜我都在哭。
我不需要妹妹。
我隻要媽媽。
然後哭著睡著,又醒過來。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消瘦。
周念聲從他家大門翻出來,又翻進我房間,抱著我一起哭。
“月月,求求你別哭了,我心疼。江洛水那個害人精,你不需要喜歡。
我也不喜歡她,她喊我哥哥我永遠都不會答應!”
十八歲的我緊緊回抱住他,以為找到了最堅實的後盾。
卻忘了,
江洛水最知道怎麼討人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