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陸澤川終於想起了我這個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妻子。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手裏還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紅玫瑰。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他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帶著一絲討好的愧疚笑容。
“老婆,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大步走到床邊,把玫瑰花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想來摸我的臉。
“婉婉那邊情況太不穩定了,我實在走不開。你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孩子呢?在保溫箱嗎?”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裏多了一絲責備。
“南意,你還在生我的氣?我都解釋過了,婉婉是病人,昨天那種情況,如果我不把周主任叫過去,她真跳下去怎麼辦?你是個成年人,能不能大度一點,別總是在這種時候耍小性子?”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張臉,曾經是我整個青春的寄托。
可現在,我隻覺得無比陌生,無比惡心。
“大度?”我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陸澤川,你想要我怎麼大度?”
“你這叫什麼話?”陸澤川有些不耐煩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知道你生孩子受苦了,我已經給你訂了全市最好的月子中心。等婉婉出院了,我讓她親自來給你道歉,行了吧?”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副溫和的語氣。
“對了,婉婉說她昨天太衝動了,覺得很對不起你。她提議,等孩子滿月了,她想認孩子做幹兒子。你知道的,她這輩子可能都結不了婚了,有個孩子認她做幹媽,對她的病情也有好處。”
認我的孩子做幹兒子?
我死死盯著他,胸口那團壓抑了一天一夜的怒火,終於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
我猛地抓起床頭櫃上的那個玻璃水杯,狠狠地砸在了那束紅玫瑰上。
“砰”的一聲巨響,玻璃碎片四濺,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病房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陸澤川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沈南意!你瘋了嗎?這裏是醫院!”
“我瘋了?”我掀開被子,不顧下身的劇痛,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我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蓋著醫院鮮紅公章的引產證明和火化單,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他的側臉,留下一道紅痕。
“陸澤川,你不是問孩子在哪嗎?”
我指著地上的單子,聲音淒厲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自己看!你的孩子,昨天下午就已經被燒成了一把灰!”
陸澤川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兩張紙上。
“死亡證明......宮內窒息......”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不......不可能......”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布滿紅血絲,像一頭發狂的野獸,“你騙我!昨天護士明明說你在搶救,怎麼可能孩子就沒了?!”
“因為你帶走了周主任!”我歇斯底裏地吼道,“因為你簽了保小!因為你在陪那個連皮都沒破的賤人演苦情戲的時候,你的妻子正在手術台上大出血,你的孩子正在我的肚子裏被活活憋死!”
陸澤川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他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看著我病號服下擺隱隱滲出的血跡,終於意識到,我沒有在撒謊。
“南意......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想來抱我的腿。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腳將他踹開。
“滾。”我指著門外,“別臟了我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