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成婚後,我滿身製香絕技無處施展,全教給了婆婆最疼愛的小姑子周婉。
周婉學了我的本事,成了京城第一的禦用調香師。
可她進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女兒送了一塊安神香。
香裏藏著三味相克的奇毒。
我女兒吸了三個月,咳血不止,死在我懷裏。
老公周硯用我替他疏通的人脈,一路做到了戶部侍郎。
他上任後簽的第一道公文,是查封林家百年香坊,說我們製毒香害人。
他們一家聯手,毀了林家三百年的基業,逼死了我唯一的女兒。
重生那日,婆婆正拉著周婉跪在我堂前。
周婉磕了三個頭——“嫂嫂,婉兒願侍奉您一輩子,求您教我製香。”
上一世我聽到這話,當場取出了林家香譜。
這一世,我看著她磕紅的額頭,一個字都沒說。
香譜鎖在櫃中,鑰匙在我腰間。
這輩子,一頁都不會給她。
......
“知意,婉兒都跪了半個時辰了,你這做嫂嫂的心就這麼狠?”
婆婆趙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的腳步聲踩在青磚上,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我正在給三歲的念念穿衣服。
念念自小體弱。
每逢換季就咳嗽。
我用的是林家祖傳的暖息香。
香囊掛在她床頭。
溫和無害。
聞了半年已經好了大半。
上一世她本可以長大的。
如果不是周婉後來送的那塊安神香。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趙氏走上前。
她一把扯過我手裏的外衣。
力道很大,差點把念念帶倒。
我低頭看念念單薄的肩膀,手指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上一世我聽到這話,放下衣服就站起來。
我拉著周婉的手說“好妹妹,以後我的絕活都教你”。
這一世我重新拿過衣服。
繼續給念念穿上。
“林知意?”趙氏疑惑地看著我。
她的音量拔高了。
“等念念穿好。”我說。
念念縮著脖子。
她乖乖伸出胳膊穿進袖子裏。
我用帕子擦了她的額頭,才抬起頭來。
周婉跪在堂前。
十五歲的女孩,穿著半舊的襦裙。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她身後的周硯剛從衙門回來。
官服還沒脫,皺著眉頭看我。
周婉的目光掃過我。
又掃過我身後的香料櫃。
上一世我沒注意到她這個眼神。
這一世我看清了。
十五歲的周婉,第一眼看的不是我,是香櫃。
“嫂嫂。”她忽然又磕了一個頭。
額頭在青磚上碰出悶響。
“婉兒知道林家香譜不外傳。但哥哥和嫂嫂是世上最好的人。婉兒願侍奉嫂嫂一輩子,求嫂嫂收留我做徒弟。”
她抬起頭。
額角磕紅了一塊。
眼圈也紅著。
周硯看著她,歎了口氣。
他朝我走過來。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一跪打動的。
一個十五歲的女孩,跪得那樣周正。
話說得那樣懂事。
誰見了不心疼?
但我記得另一個畫麵。
十年後,內務府裏。
她穿著五品官服,一筆一畫地寫香方。
那方子上有一味香料叫蛇骨藤。
蜜製後無色無味。
混在安神香裏。
吸三個月,肺腑盡衰,神仙難救。
她寫那味香的時候,手很穩。
我站起來。
看著她。
“起來吧。地上涼,別凍壞了膝蓋。劉媽,扶小姐回房。”
周硯皺眉。
“知意,婉兒在求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讓她回房休息,怎麼了?”我打斷他。
周婉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息。
她微微垂了眼。
“多謝嫂嫂。”
“不用叫嫂嫂。按規矩,拜師得叫師傅。但我沒收你。”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沉默一瞬。
“是,嫂嫂。”
她被劉媽扶著走了。
周硯經過我身邊時停下腳步。
目光落在我身後的香櫃上。
“知意,你變了。”
上一世他在刑部大牢裏撕掉林家香坊掛了三百年的匾額時,也是這樣的語氣。
高高在上,仿佛我罪大惡極。
念念摟著我的脖子。
回頭看了一眼堂前。
“娘,姑姑哭了。”
“沒有,她沒哭。”我抱著她往內院走。
“今天娘教你認香料。”
她歪著頭。
“認香料幹嘛呀?”
上一世我沒教過她任何製香術。
我把所有時間和心血都給了周婉。
覺得女兒小,不急,以後有的是時間。
後來她連自己中的什麼毒香都不知道。
“因為認香料很重要。”
我把她放在香房的小凳子上。
從櫃裏取出三味最常見的香料。
沉香、檀香、丁香。
三歲的孩子還不認字。
但能記住味道和形狀。
來得及。
一切都來得及。
“知意,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周硯追了進來。
他擋在香櫃前。
“我沒鬧脾氣。”我將沉香遞給念念。
沒有看他。
“那你為什麼不肯教婉兒?她是你親妹妹!”
“她姓周,我姓林。”
周硯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嫁進周家,就是周家的人。林家的東西,難道不能為周家出力?”
“林家香譜傳內不傳外,這是祖訓。”
“我是你丈夫!婉兒是我親妹妹!你防著我們?”
他壓低了聲音。
語氣裏透著不可置信。
“周硯,你當年娶我的時候,林家給的嫁妝夠周家吃用半輩子。我替你疏通關係,讓你進了戶部。我防你什麼了?”
他被噎了一下。
臉色漲紅。
“那是一碼事!現在婉兒想學門手藝,你隨便挑兩本香譜給她看一眼能掉塊肉嗎?”
“能。”我看著他的眼睛。
“香譜是林家幾代人的心血,不是隨便拿來送人情的。”
“你真是不可理喻!”他猛地一甩袖子。
“我告訴你,婉兒這製香的手藝,我還非讓她學不可!”
“隨你。”我低頭繼續給念念聞檀香。
他瞪了我很久。
猛地推開門。
轉身就走。
門口甩下一句話。
“我沒想到你是這麼自私自利的人。”
門關上了。
我坐在原位。
指尖在香料上緩緩摩挲。
上一世他說的是“知意,你真是太賢惠了”。
賢惠的結果是什麼呢?是我女兒的命。
我轉頭看向念念。
“記住了嗎?這是檀香。”
“記住了,娘。”
“以後不管誰給你東西,都要先聞一聞。不對勁的味道,絕對不能碰。”
“爹爹給的呢?”
“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