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念十二歲那年春天,皇家香藥局大總管李公公親自來信——邀念念進京麵試,破格收為關門弟子。
消息傳到後衙,陸錚罕見地主動來商量。
“念念才十二,去京城你放心嗎?”
“我陪她去。”
他張了張嘴。我知道他想說什麼——這些年宋雲嫣幫他結交了許多權貴,宋子秋幫他理清了官場賬目,他離不開這兩個人。
“知意,你這些年對雲嫣和子秋......你從來沒把他們當自己人。”
“他們不是自己人。”
“他們在這個家裏住了九年。”
“住了十九年也是外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話——
“如果念念有雲嫣一半的能耐,我也不至於把心思都放在雲嫣身上。”
我的手指攥緊了。
念念站在房門外麵——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
她聽到了。
十二歲的念念站在門檻外麵,臉上沒有表情。
她轉身走了。
我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走進了香房。
坐在香櫃前攤開香譜,在抄配方。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手沒有抖。
“念念。”
“娘,我沒事。”
她沒有抬頭。
“爹爹說的對,表姐確實很能幹。”
“你比她強。”
她停了筆,抬起頭看我。
“我知道。但爹爹不知道。”
十二歲的孩子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委屈,不是憤怒,是一種已經接受了的冷靜。
她不需要父親的認可了。
我在她身邊坐下,從頭到尾沒說安慰的話。
不需要。她需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了——本事、底氣、和一個永遠站在她身後的娘。
兩個月後我帶念念去了京城。
離開那天宋雲嫣來送行。
她站在碼頭上,二十一歲,在青州製香界口碑極好,已是青州最有名的女香師。
但她始終不是蘇家的人,始終沒有拿到一頁蘇家的香譜。
“舅母,一路平安。”
“多謝。”
她看著念念,目光複雜。
念念回頭看了她一眼。
“表姐,謝謝你這些年照顧爹爹。”
船離了岸。
我站在船尾看著青州碼頭越來越遠,宋雲嫣的身影變成一個小點。
旁邊另一個小點——宋子秋,十五歲,已經通過了府試,明年要參加鄉試。
陸錚給他鋪的路,已經通向了科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