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淩晨兩點。
屋子不到二十平,廚房窄得轉不開身。
手機就是這時震了一下。
謝淮舟給我轉了五萬,備注隻有三個字。
【對不起。】
這點錢,買不了我摔斷的骨頭,還有我爸媽兩條命。
更買不了我被逼著淨身出戶,像野狗一樣在榕城角落裏活下來的那幾年。
可他好像還是習慣了這樣。
錯了,就口頭道歉。
愧疚了,就轉賬。
仿佛所有流過的血,最後都能被一串數字覆蓋。
我把手機扔到床上,進浴室衝洗傷口。
水汽很快漫上鏡麵,我咬著牙把油汙搓掉。
燙傷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頭發濕漉漉貼在頰邊,我伸手撩起長發。
後頸那道疤露出來。
從頸側一路蜿蜒到背脊,直至昔日。
許棠初次來我家時,開著紅色跑車。
我家早餐店正被人惡意舉報。
市場監管天天上門,罰單一張接一張。
我爸愁得一夜白了頭,許棠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叔叔,我很喜歡你們家的早餐,我想投資。”
她出錢翻新門麵,請人重新設計招牌。
她為我家解決了燃眉之急,我們真心把她當作親人。
所以她失戀時,哭著來找我,我就把她接回家。
她說自己不敢一個人睡,我就讓她住進我和謝淮舟的婚房。
她生病發燒,我熬粥送到床邊,凡事親力親為。
我還勸謝淮舟:“她家裏又沒人真正疼她,我們能幫就幫一點。”
他無奈的點頭。
“南音,你就是太心軟。”
那天,我拿到孕檢報告。
坐在醫院長椅上笑了很久。
我想把這個消息第一個告訴謝淮舟。
我們有孩子了!他就要做父親了!
我提前回家,路上還買了一束花。
推開門後,花掉在了地上。
許棠的裙子落在客廳,謝淮舟的襯衫扣子開著,手還護在她腰側。
他們看見我,同時僵住。
我耳邊什麼都聽不見。
隻看見許棠紅著眼往謝淮舟懷裏縮。
“南音姐,你別這樣看我,我不是故意的。”
手裏的孕檢報告被攥得發皺,我努力保持冷靜。
“謝淮舟,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許棠卻突然尖叫起來。
她撲進謝淮舟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我好害怕,南音姐的眼神好嚇人,好像要殺了我!”
謝淮舟幾乎是本能護住她。
我衝過去,想把許棠從他懷裏拽出來。
“你裝什麼?”
“滾開!”
謝淮舟用力推了我一下。
他大概也沒想到,露台的護欄年久失修。
我的後腰撞上去後,世界顛倒了過來。
樹枝穿透了我的肩背,謝淮舟最先衝到露台邊。
他朝我伸出了手,許棠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淮舟,別走,我害怕!”
於是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縮了回去。
孩子沒了,骨頭斷了。
後頸到背脊也留下這道疤。
而謝淮舟說,那隻是一場意外。
我關掉淋浴頭,浴室裏隻剩水珠往下滴的聲音。
鏡子裏的我,眼底早就沒了淚。
我輕輕按住那道疤,疼意從皮肉深處浮上來。
謝淮舟不止是背叛了我。
許棠欠我的,也遠不止這位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