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後,我在老小區門口賣早餐。
食客拍到我在暴雨天無償給環衛工人提供餐食,並協助消防員工作,讓我上了同城熱搜。
謠言比表揚來得更快。
有人說我粥裏摻蟲,用的也是淋巴肉,不由分說砸了我的攤子。
我果斷報警,等到深夜才有人匆匆趕來調解。
“她懷孕了情緒不穩,開玩笑沒分寸。”
謝淮舟把現金推到我麵前。
“損失費我會三倍賠償,別把事鬧大。”
目光交纏時,他終於看清了我的臉,眼底厭煩化為驚痛。
視線落在我被熱油濺傷的手腕上,半天沒移開。
“沈南音,你如今就靠這個謀生?”
再開口時,他已經沒了從容。
“我們分開後,你......還好嗎?”
......
民警把賠償款遞給我。
“你點一下。”
現金被雨水洇濕了邊角,軟塌塌貼在一起。
我接過來,直接塞進腰間的挎包裏。
謝淮舟盯著我略顯粗魯的動作,眼裏痛意深重。
大概在他看來,我這樣熟練地收下賠償款,已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從前的沈南音,不會這樣。
家境不算特別好,卻被爸媽養得明媚恣意。
他沉默幾秒,又拿出手機。
“這些不夠!攤子砸成這樣,你今天也沒法出攤,我再轉你一點。”
“老板大氣,給了三倍賠償,已經夠了。”
謝淮舟指尖頓住。
我沒再理他,轉身去扶電動三輪車。
車鬥裏的保溫桶倒了,蓋子被砸凹一塊。
包子餡散得到處都是。
我彎腰去撿還能用的蒸屜,手腕上的燙傷被雨水泡得發疼。
謝淮舟還是按住了我的車把。
“南音。”他皺著眉,聲音壓得很低,“你現在一直這樣賣早餐?”
“不然呢?”
“食品衛生查得很嚴。”他頓了頓,“老小區門口人多,你這樣的流動攤位,萬一吃壞了人,後果會很嚴重。”
我忽然冷笑出聲。
“真不愧是謝醫生啊!站在派出所門口,也不忘教育我。”
他的臉色微變:“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指向已經變成爛泥的包子,“你覺得他們為什麼來我這裏買早餐?”
“環衛工三四點上班,消防員出完警回來,附近孩子趕著上學......他們花五塊錢買點吃的,不是為了聽你站在高處審判我!”
謝淮舟的喉頭滾動:“南音,我隻是心疼你。”
我用力抽回車把。
“用不著!”
他沒有鬆手:“夜太深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
“你這樣騎車不安全。”
我繞過他,他卻又擋到車前。
像幾年前那樣。
隻要他想攔我,我就必須停下。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我滿是油汙的手背時,驟然瑟縮回去,複又展開。
那一瞬的遲疑,比許多難聽話都傷人。
他在嫌我臟。
我這雙洗不幹淨的手,和他現在體麵的世界,已經變得格格不入。
偏偏他還要裝出心疼不忍!
我慢慢把手抽回來。
“謝淮舟,別碰我。”
我扶正三輪車,把散落的蒸屜重新摞好。
冷粥從車鬥縫隙往下滴,砸出很輕的聲響。
我擰動車把,破舊電機響起來。
謝淮舟沒有再攔。
可我騎出一段路後,後視鏡裏多了束車燈。
黑色豪車不遠不近跟著我。
燈光照在我身後,像一場陰魂不散的舊夢。
一路騎回出租屋樓下,雨已經小了。
我把車停進棚裏,坐在台階上點了一支煙。
謝淮舟被親生父母拋棄,餓暈在我家早餐店門口時,也是個暴雨天。
我爸把他背回家,我媽給他喂熱豆漿。
他醒來後,攥著我的袖口,像隻被淋濕的小狗。
我那時嫌他臟,偷偷躲到媽媽身後。
媽媽卻拍了拍我的腦袋。
“南音,不能這麼看人。”
“人落難的時候,最怕被嫌棄。”
我同他一起長大,也陪他熬過最難的日子。
他出國進修的錢不夠。
我白天幫家裏看店,晚上去給人送餐,冬天凍得手指裂開,也沒跟他說過一句累。
機場分別時,他抱著我哭。
“南音,等我回來!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和爸媽吃苦!”
可他學成回來,成了榕城最年輕的名醫,也成了許棠身邊的男人。
煙燒到指尖,我才回神。
落魄是真的,謝淮舟重新看見我,也是真的。
我掐滅了煙站起身。
命運既然又讓我們重逢,我當然不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