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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或許真的是我因為太累而產生的幻覺吧。

我反握住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周啟南推門進來，雙眼通紅地走到床前。

“媽，我剛才去交費，順便把您昨天看中的那套海景房定下來了。”

“爸為了我連命都豁出去了，這輩子我一定好好孝敬你們。”

周鶴川扯了扯嘴角，看著周啟南的背影。

他握著我的手突然收緊，力道大得有些弄疼了我。

“玉蓉，為了這個家，我什麼都能舍得，包括我自己。”

他盯著我的眼睛

“隻要你好就行。”

周鶴川出院後，我們搬進了那套新買的海景別墅。

房子在半山腰，推開落地窗就能看見遠處媽祖廟的飛簷。

海風吹進來，帶著淡淡的鹹腥味。

周啟南回了南洋處理公司事務。

家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為了徹底跟過去告別，我開始整理從南洋運回來的舊物。

準備把這些東西全部封存在地下室。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毯上。

別墅的院子裏種滿了三角梅，開得如火如荼。

周鶴川每天早晨都會在院子裏打理花草。

他的背影看起來和普通的退休老頭沒有任何區別。

我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裏的那一絲疑慮已經被徹底壓了下去。

不管他是誰，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麼。

這四十年他對我的好是真的，他拿命救我兒子也是真的。

我甚至在心裏暗暗向阿媽告罪，不該去深究那些無法解釋的過往。

我從一個巨大的樟木箱底，翻出了一個生鏽的鐵皮盒。

盒蓋上的紅漆已經斑駁脫落。

這是我們剛到南洋時，他給我寫的信。

那時候我們住在貧民窟，白天他去碼頭扛大包，我去給人家洗衣服。

晚上回到漏風的棚屋，他就借著外麵微弱的路燈光，趴在木板床上給我寫情書。

收拾舊物的時候，我還翻出了一件破舊的粗布短褂。

那是周鶴川當年在碼頭扛包時穿的。

肩膀的位置已經被磨破了幾個大洞，上麵還殘留著洗不掉的血斑。

我摸著那些粗糙的布料，眼角有些濕潤。

正是因為有這些切切實實的過去，我才堅信我們的感情堅不可摧。

周鶴川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

“怎麼把這個翻出來了？”

他笑著坐在我身邊，用牙簽挑起一塊蘋果遞到我嘴邊。

“那時候連字都認不全，寫得狗屁不通，別看了，丟人。”

我咬了一口蘋果，汁水很甜。

“那不行，這可是你當年騙我死心塌地跟著你的鐵證。”

我笑著拂開上麵的灰塵，打開了鐵皮盒。

裏麵不僅有信，還有幾張當年的當票。

為了給我治瘧疾，他當掉了身上唯一值錢的一塊懷表。

我展開第一封信。

紙張已經發脆，邊緣磨損得厲害。

上麵是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玉蓉，今天發了工錢，我給你買了一盒雪花膏。”

“等以後我賺了大錢，一定給你買純金的鐲子，讓你當南洋最風光的闊太太。”

我一封一封地往下翻。

每一封信都記錄著我們相濡以沫的歲月。

直到我翻到最底下的一頁。

那是第一封信的最後一頁，上麵寫著落款。

四十年了，我一直以為這是他寫給我的。

可今天在強烈的陽光下，我突然發現那個落款的墨跡有些不對勁。

紙張的表麵有輕微的刮擦痕跡。

“周鶴川”這三個字，是後來重新填上去的。

墨水的顏色雖然極力模仿了當年的老式碳素墨水，但在陽光透射下，依然能看出細微的色差。

我把信紙迎著光舉起來。

紙背透出了一行被刻意刮去的鋼筆印記。

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在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

我腦海裏所有的線索轟然串聯在一起。

為什麼他能知道長崎港和廈門港的秘密。

為什麼他連三根狗尾巴草的細節都一清二楚。

為什麼媽祖說隻活了我一個人。

為什麼廟祝說他肚子上有條疤，他卻沒有。

我終於知道他到底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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