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學武一家使喚我,一直讓我忙到半夜。
他們都睡了,我才騰出空來看一眼賀長風。
窗戶紙漏風。
我就找來破棉絮堵住窗戶縫。
把剩的米湯熱了熱,想喂他吃一口,才發現他額頭滾燙。
我趕緊打來井水給他擦身。
他牙關緊閉,拍臉也沒了反應。
這不是好兆頭,我得把他從閻王那搶回來。
我掰開他的嘴,喂進幾口溫水。
“咳......”他咽下去了。
心聲傳來。
“和她爸媽一樣心地善良,要是我能活過來,得好好謝謝她。”
“哎,好人難做。當年她爸發現假賬,要去縣裏舉報,根本沒想跟大哥爭村長的位置,純是為了全村人的利益......”
心聲欲言又止。
賀長風,我不圖你謝。
我隻求你快細說我爸媽的事。
“啊......呃......”
我張開嘴,說不出心裏話。
隻能對著他打手語。
“她怎麼哭了?”
“比劃啥呢,是受欺負委屈的吧,可憐啊。”
原來我比劃半天,他一點都看不懂!
舅媽不讓我上學,我大字不識一個,寫不了字啊。
一時半會,我真是沒轍了。
眼淚掉在賀長風臉上,一抹,還是燙。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得先保他的命。
一整夜,我守在賀長風身邊。
想盡辦法幫他降溫。
天亮了,賀長風總算退燒。
賀學武命令我去撿牛糞。
我背起筐子上山,
順便采了一些草藥。
爸媽沒了以後,我頭疼腦熱,舅舅他們不舍得帶我看大夫。
我都是自己薅點草藥往嘴裏嚼。
賀長風還沒完全退燒,我得悄悄帶草藥回去喂他。
一回院子,看到舅媽和梁芳芳又來了。
他們正商量辦席的事。
梁芳芳貼著賀學武笑得輕賤,攔住了我。
“表姐,你把那寶貝拿出來,給我當結婚禮物呢。”
我一愣,我一身補丁舊衣,兜裏一分錢都沒有。
梁芳芳走過來,從我衣領裏勾出個鋼筆帽。
我爸活著的時候用那隻鋼筆寫字記賬,
走了以後,遺物裏隻剩了筆帽。
我串了紅繩戴在身上,隻為留個念想。
“我拿去找人問問,看能不能換兩個雞蛋。”
不可以!
我上前一步,推開她,奪了回來。
“學武哥......”
梁芳芳誇張大叫。
賀學武見狀,朝我一腳踢過來。
我側身躲開,
他踢到了筐子。
草藥掉了出來。
賀學武一臉怒氣,踩在草藥上。
“死啞巴!吃我的喝我家的,還慣得你個狗東西要上房揭瓦了!”
“芳芳要你個破爛玩意,你敢不給?”
我跪在地上,把草藥護在懷裏。
他又一腳踹在我肩膀上。
梁芳芳撿起筆帽,假惺惺拉住賀學武。
“算了,學武哥,剛才是我忘了。這東西我不能要。”
她湊近賀學武耳邊嘀咕。
“晦氣!死人東西,敢帶進我家!”
賀學武接過鋼筆帽,踩扁了。
芳芳笑出聲。
從小,她就有使不完的壞主意害我受苦。
她根本不缺我搭禮,就是故意想看我遭罪。
芳芳貼近我耳朵說:
“看明白了吧,學武哥根本瞧不上你,別想著趁我不在時勾搭。”
“以後你就當自己是這個家的驢,等我嫁過來,你也餓不死!”
我死死咬著唇,壓住恨意。
她把賀學武當寶,一心想嫁進來吃好穿好用好的,
我不羨慕,不爭。
我心裏隻想一件事,替爸媽的死討說法和真相!
我死死咬著唇,壓住恨意。
等他們散了,我從垃圾裏翻出筆帽,
洗幹淨了重新戴上。
深夜,我拿出草藥熬水。
喝了藥,
賀長風的臉色好了一點。
心聲也恢複了。
“這筆帽......是她爸張會計那隻筆上的!”
“她怎麼還戴在身上,得扔了......”
我緊緊攥住筆帽,左看右看,喉嚨發緊。
舍不得扔啊!
賀長風,你倒是告訴我啊,是不是村長也見過我爸的筆?
可心聲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