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應急救援隊的更衣室裏,沒有開大燈。
隻有幾縷慘白的日光燈從百葉窗縫隙裏透進來。
我脫下那件濕透的救生衣。
手指撫過那道平整的切口。
這絕不是在江水裏掛到礁石或者龍舟殘骸導致的撕裂。
就是被極其鋒利的單刃刀片瞬間割開的。
我把它卷起來,塞進最底層的私人儲物櫃,落了鎖。
門外傳來腳步聲。
賀硯庭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薑茶。
他反手關上門。
眼神關切,他看似不經意的掃視著整個房間的長椅和角落。
“衣服呢?我拿去後勤部走報廢流程。”
他語氣自然。
我端著紙杯,熱水隔著紙壁燙著手掌,卻暖不熱我的心。
“我扔了。”
“帶子斷了差點害死我,看著心煩。”
賀硯庭的眼底閃過一絲情緒。
是遺憾?還是錯愕?
他走到我麵前,伸手幫我理了理滴水的頭發。
“人沒事就好。”
“你最近太累了,馬上就要去市裏領最高榮譽勳章,心理壓力別太大。”
“我給你約了周醫生,明天去看看吧。”
周醫生是市中心醫院的心理科主任。
前世,當我的屍體被打撈上來時,他就是拿著周醫生的診斷書。
對著媒體痛哭流涕,說我因為常年參與高壓救援,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說我是尋短見。
把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洗刷得幹幹淨淨。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賀硯庭,你覺得我是想自殺?”
他表情僵了一下。
“怎麼會,我隻是擔心你創傷後應激。”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推開。
靳淵走了進來。
他是這次端午龍舟賽的最大讚助商,也是賀硯庭所在俱樂部的實際控製人。
高定襯衫沒有一絲褶皺,皮鞋踩在防滑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隊,辛苦了。”
靳淵遞過來一張燙金名片,笑容溫和,卻透著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傲慢。
“聽說你在水下遇到了點麻煩?沒大礙吧。”
我伸手去接名片。
就在他抬腕的瞬間,我瞳孔驟縮。
靳淵的左手腕上,也戴著一條黑色的編織傘繩!
不同的是,他的金屬扣上,沾著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綠色痕跡。
那是江底特有的水藻。
我腦子嗡的一聲。
到底是誰?
水下那個試圖割斷我生命線的人,是賀硯庭,還是靳淵?
還是說,他們根本就是一夥的?
“靳總費心了,一點小意外。”
我收下名片。
靳淵看了一眼旁邊的賀硯庭。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但我卻敏銳地捕捉到,賀硯庭在靳淵進門的那一刻,脊背下意識地挺直了。
那是一種下級麵對上級時,本能的緊繃感。
“沒事就好,接下來的表彰大會,還需要秦隊作為城市英雄出席。”
靳淵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轉身離開。
我捏著那張名片,陷入深思。
這兩個人都有嫌疑,但是都缺少作案動機。
他們到底想掩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