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之日,天色剛蒙蒙亮。
京城的街道就被震天的鑼鼓聲喚醒。
沈昭衡迎娶罪臣之女柳蘊的消息,早就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據說,沈將軍為了彰顯對這青梅竹馬的重視,特意請了京城最好的全福夫人梳頭。
迎親的隊伍綿延十裏,正紅色的八抬大轎從帥府正門浩浩蕩蕩地出發。
滿街的百姓都在看熱鬧。
而尚書府的偏院裏,卻靜得聽不到一絲喜樂。
直到日上三竿。
一頂寒酸的粉色小轎,才在兩個小廝的抬舉下,慢吞吞地停在了尚書府的偏門外。
連個吹嗩呐的人都沒有。
沈昭衡騎著高頭大馬,身上穿著大紅喜服,胸前戴著紅綢花。
他眉頭緊鎖,顯然對這趟來接我這個“妾室”的差事感到十分不耐煩。
“顧韞瑤呢?怎麼還不出來?”
他用馬鞭敲了敲偏門的門框,聲音裏帶著火氣。
偏門緊閉,無人應答。
沈昭衡的臉色沉了下來。
“去,把門踹開!”
他吩咐身邊的小廝。
小廝剛要上前,偏門內突然傳來半夏的聲音。
“沈將軍,我家小姐說了,她今日出嫁,不走偏門。”
沈昭衡氣極反笑。
“不走偏門?她一個做妾的,還想走正門不成?”
“她若是不出來,這門婚事就作罷,讓她自己在這破院子裏絞了頭發當姑子去吧!”
他的話音剛落。
尚書府緊閉的朱紅色正門,突然發出沉悶的響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沈昭衡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策馬繞到正門前。
大門徹底洞開。
我站在高高的門檻內。
身上穿著那件流光溢彩、用金線繡滿鳳凰的正紅色嫁衣。
頭上戴著九翟冠,珠翠環繞,每一顆東珠都價值連城。
我沒有蓋紅蓋頭,就這麼冷冷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昭衡瞳孔驟縮。
整條街上看熱鬧的百姓也瞬間安靜下來。
短暫的死寂後,沈昭衡的臉色鐵青,幾乎要從馬上跳下來。
“顧韞瑤!你瘋了嗎?”
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誰允許你穿正紅色的?你穿成這樣,把阿蘊置於何地?”
“你頭上戴的是什麼僭越的東西?你不要命了,想連累我們整個沈家嗎?”
“馬上給我滾回去,換回粉色,否則我現在就休了你!”
他憤怒的咆哮聲在街道上回蕩。
字字句句,都是在為了維護他的柳蘊,為了他的麵子。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休了我?”
我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沈將軍,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我顧韞瑤,何時說過要嫁入你沈家做妾?”
沈昭衡愣在當場,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你說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我的話。
街道的盡頭,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甲胄碰撞聲。
一隊全副武裝的禦林軍如同潮水般湧來,迅速將沈昭衡和他的粉色小轎包圍。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開明黃色的車簾。
穿著太子常服的蕭景珩,從車上從容走下。
他沒有看跪了一地的眾人,也沒有看呆若木雞的沈昭衡。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伸出手。
“阿瑤,孤來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