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昭衡說到做到。
第二天晌午,他真的帶著柳蘊來了我的偏院。
柳蘊穿著一身素雅的白月光百褶裙,頭上隻簪著一根白玉簪。
她生得清秀,眼尾微微下垂,看著便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沈昭衡小心翼翼地護著她跨過門檻,生怕她絆倒。
那副緊張的姿態,我這三年裏從未見過。
“阿瑤,這就是阿蘊。”
沈昭衡指著她,語氣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柳蘊上前一步,盈盈下拜。
“顧姐姐好,阿蘊這廂有禮了。”
她的聲音細細弱弱,像春風拂過柳枝。
我坐在繡架前,手裏還拿著尚未收尾的正紅色嫁衣。
我沒有起身,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柳姑娘客氣了,我這尚書府的庶女,可當不起你這一聲姐姐。”
柳蘊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不安地絞著手帕,求助般地看向沈昭衡。
“沈哥哥......顧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家道中落,也不會搶了顧姐姐的位置......”
“要不,這正妻之位,還是還給顧姐姐吧,阿蘊做牛做馬伺候你們......”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沈昭衡立刻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顧韞瑤,你這是什麼態度?”
“阿蘊已經如此委曲求全,你還要怎樣?”
“我都說了讓你做平妻,你非要在這裏擺什麼正室的譜?”
我放下手裏的針線,覺得有些好笑。
“沈將軍,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擺譜了?”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怎麼就成了欺負她?”
沈昭衡一時語塞。
柳蘊靠在他懷裏,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我身旁的案幾上。
那裏放著一個紫檀木匣子。
匣子半開著,露出一套流光溢彩的赤金紅寶石頭麵。
那是沈昭衡離京前,特意找京城最好的工匠,為我打造的正妻頭麵。
柳蘊的眼神閃了閃,輕輕拉了拉沈昭衡的衣袖。
“沈哥哥,那套頭麵真好看。”
“阿蘊出嫁,什麼嫁妝都沒有,若是能有這樣一套頭麵撐場麵,便不會給你丟臉了。”
沈昭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變了變。
那是他給我的承諾。
我看著他,想知道他會怎麼選。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向案幾,將那匣子拿了起來。
“阿瑤。”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套頭麵,先給阿蘊用吧。”
“她家裏遭了難,出嫁不能太寒酸,否則會被人戳脊梁骨。”
“你是從偏門進的,用不上這麼華貴的頭麵,戴出去反而惹人笑話。”
“等日後,我再給你打一套更好的。”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裙擺。
從偏門進,用不上。
這句話,比任何刀子都要鋒利。
三年前,他出征前夕,將這套頭麵的圖紙放在我麵前。
他說:“我沈昭衡發誓,絕不讓你像你娘一樣委曲求全。”
“我的阿瑤,隻能是我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妻。”
“這套頭麵,就是我的定金。”
如今,定金還在,誓言卻成了笑話。
見我沒有說話,沈昭衡以為我默認了。
他將匣子遞給柳蘊。
柳蘊歡喜地接過,對著我甜甜一笑。
“多謝顧姐姐割愛,阿蘊一定會好好愛惜的。”
我鬆開攥緊的手指,語氣出奇的平靜。
“不用謝。”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沈昭衡皺起眉。
“你又在說這種賭氣的話。”
“這幾年你退了那麼多媒人,滿京城都知道你在等我。”
“除了我,你還能嫁給誰?難不成真要去絞了頭發做姑子?”
他語氣輕蔑,帶著將我完全看透的篤定。
我看著他,突然彎了彎唇角。
“沈昭衡,你大概不知道。”
“我顧韞瑤,從來都不是沒得選。”
沈昭衡冷笑一聲。
“是嗎?那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娶一個名聲掃地的尚書府庶女。”
他拉起柳蘊的手。
“阿蘊,我們走,別理她發瘋。”
柳蘊依偎著他,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不再是楚楚可憐。
而是明晃晃的挑釁和勝利者的炫耀。
我目送著他們離開。
轉身走向書桌,將剛才繡好的正紅色嫁衣疊得整整齊齊。
這件嫁衣,不是為他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