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榜的日子,比天氣預報裏的台風來得還要猛烈。
晚上八點,各個省份的錄取分數線和投檔數據準時在教育廳官網上公布。
我坐在電腦前,屏幕熒光打在我的臉上。
鼠標滑輪滾動。
我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幾所被林芝吹上天的擴招985。
全線上漲。
不僅沒有所謂的降二十分。
反而因為今年理科部分試卷難度下調,分數線比去年整整高出了近十五分。
那個巨大的紅色數字刺痛著每一個做著撿漏夢的考生的眼睛。
群裏安靜得可怕。
整整十分鐘,沒有一個人說話。
就像是暴風雨前死寂的海洋。
五十多個家庭,在這一刻,仿佛集體被掐住了脖子。
我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滑入喉嚨,讓我感到一種異樣的痛快。
叮。
終於,第一條消息打破了死寂。
是趙強發出來的。
不是文字,而是一張截圖。
他在誌願錄取查詢係統裏的截圖。
狀態欄赫然寫著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滑檔】。
緊接著,像是引發了雪崩。
王麗發了截圖:【滑檔】。
李明發了截圖:【滑檔】。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配上同樣紅色的滑檔字樣。
整個屏幕被絕望的紅色淹沒。
“這怎麼可能?分數線為什麼會漲這麼多?!”
趙強的媽媽在群裏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背景音裏滿是趙強砸東西的咆哮和女人的痛哭聲。
“我家強子過了一本線啊!第一誌願報的複交,第二誌願報的武大,全滑了!”
“完了,全完了。現在隻能去等征集誌願,或者去讀大專了......”王麗媽媽發了一串大哭的表情。
“林芝!林芝媽媽!你們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憤怒的矛頭開始尋找出口。
“你們不是說舅舅是內部人員嗎?不是說擴招40%嗎?為什麼分數線不降反升?!”
“你們這是害人啊!你們把我們全班孩子的前途都毀了!”
群情激奮。
幾分鐘內,消息刷了上百條。
全是對林芝一家的討伐和質問。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這出鬧劇。
這就是人性。
貪婪的時候盲目跟風,一旦摔碎了飯碗,就立刻變成吃人的惡狼。
就在這時,林芝在群裏發話了。
她沒有打字,而是連發了三條語音。
第一條語音,帶著明顯的抽噎和委屈。
“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先別著急,我也很難過啊。我舅舅的消息確實是那樣的,可能是最後臨時有變化。”
第二條語音,語氣突然變得尖銳起來。
“而且,當時填誌願的時候,我也拿不準啊。我是個學生,我又不懂這些專業的數據。”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醞釀情緒。
第三條語音,她終於露出了毒牙。
“你們忘了當初在群裏,是誰一直不肯說話嗎?”
“是蘇小滿!”
“大家都知道蘇小滿平時最喜歡研究這些錄取數據,她數學那麼好,不可能看不出這個問題。”
“當時阿姨們都問她,她說什麼?她說‘大家自己判斷,跟著班長填就是了’!”
“她明明知道是假的,卻故意不阻攔我們。她就是想看我們滑檔,好把好學校的名額空出來,自己去撿漏!”
這段話一出,群裏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停頓。
我捏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居然用同樣的套路,把臟水潑到了我身上。
上一世,因為我勸了他們,他們說我心理陰暗。
這一世,我一句話都沒勸,他們又要怪我知情不報,用心險惡。
果然,反派的邏輯,永遠都是別人的錯。
趙強媽媽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蘇小滿!她當時在群裏陰陽怪氣的,肯定早就算出來了!”
“我家強子平時跟她不對付,她這是蓄意報複啊!”
“太歹毒了,小小年紀心機這麼深!居然眼睜睜看著同學們往火坑裏跳!”
輿論的風向瞬間被帶偏。
群裏又開始瘋狂艾特我。
要求我出來解釋,要求我給全班同學道歉,甚至有人叫囂著要報警抓我。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字眼。
上一世的恐懼感試圖再次爬上我的脊背。
但我用力地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我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啪”的一聲。
林芝,你以為我還會像上一世那樣,躲在被窩裏哭嗎?
我打開了電腦桌麵上一個隱藏的文件夾。
裏麵,躺著我這幾天收集的所有炸彈。
“林大班長,既然你舅舅的消息那麼準,你為什麼自己報了二本的土木工程?”
我敲下這行字,連同一張高清的誌願填報截圖。
按下了發送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