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學校組織高三畢業生返校。
班主任老劉要在班裏做最後的誌願填報指導。
我背著書包,慢吞吞地走進教室。
剛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狂熱的氣氛。
所有人都沒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手裏拿著草稿紙,嘴裏念念有詞。
“我算過了,擴招40%的話,投檔線至少能降二十分。”
趙強坐在講台上,兩條腿懸空晃蕩著。
“二十分啊,兄弟們,那可是質的飛躍。我本來隻能去個破二本,現在穩上211,甚至能摸一下末流985。”
“強哥牛逼!”旁邊幾個男生起哄。
王麗拿著個小鏡子在補口紅,聞言翻了個白眼。
“你那算什麼,林芝說了,她舅舅能直接給她把檔案調過去,她報的全是頂尖985。”
我走到最後一排,把書包塞進桌鬥裏。
拉開椅子的聲音有些刺耳,惹得幾個人轉頭看我。
趙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立刻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喲,我們的蘇大學霸來了。怎麼,昨天在群裏連個屁都不敢放,今天來學校當啞巴了?”
我沒理他,拿出一支筆,在草稿紙上隨意畫著線。
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讓我想起上一世。
也是在這個教室裏。
我拿著打印好的數據分析報告,挨個去勸他們。
“趙強,你這分數填武大肯定滑檔,你看看去年的錄走數據。”
當時趙強是怎麼回答我的?
他一把打飛了我手裏的報告。
紙張散落一地。
“蘇小滿,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家一個開破飯館的,能比得上人家林芝當主任的舅舅?”
“你就是想把好學校空出來,自己去撿漏。你這種人,真是惡心透頂。”
我閉上眼睛。
鼻腔裏仿佛又聞到了那股刺鼻的紅漆味。
“蘇小滿,你啞巴啦?”
趙強見我不說話,覺得失了麵子,從講台上跳下來,朝我走過來。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班主任老劉夾著個公文包走了進來。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
老劉走到講台前,把公文包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
那裏戴著一塊嶄新的勞力士。
上一世,這塊表是在高考前一個星期,林芝媽媽送給他的。
名義上是感謝他這三年對林芝的照顧。
實際上,是為了讓他給林芝的那個“舅舅”,背書。
“同學們,安靜一下。”
老劉用黑板擦敲了敲講桌。
“關於誌願填報,昨天家長群裏的消息,我也看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第一排的林芝身上。
眼神裏滿是讚許和慈愛。
“林芝同學的消息來源,是非常可靠的。省裏確實有這方麵的傾斜。”
老劉的話音剛落,教室裏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有了班主任的官方蓋章,最後一絲疑慮也被打消了。
“所以,”老劉提高音量。
“我希望大家膽子大一點,步子邁開一點。不要總盯著那些保守的學校。有機會衝刺好學校,絕不能放過。”
“這也是為了咱們學校的升學率,為了你們自己的未來。”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我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為了升學率?
等放榜那天,全班滑檔,看你怎麼交代。
老劉講完話,開始讓大家在電腦上模擬填報。
機房裏隻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我打開誌願係統,快速地填上了一所外省的頂尖985。
這所學校以分數線極其穩定著稱,絕對不會有降分漏網的可能。
以我的分數,剛好能穩上它最好的專業。
填完後,我點擊了保存。
剛想退出係統,一陣香風飄了過來。
林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她彎下腰,半個身子幾乎趴在我的椅背上,眼睛盯著我的屏幕。
“哎呀,小滿,你怎麼才填了這個學校?”
她的聲音很大,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這學校去年錄取線多高啊,你雖然成績好,但也不至於這麼保守吧?”
她伸出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指著我的屏幕。
“你聽我的,把第一誌願改成清北。加上我舅舅的內部名額,你絕對穩進。”
我轉過頭,看著她那張畫著精致偽素顏妝的臉。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藏著毫不掩飾的算計。
“不用了,我覺得這學校挺好。”我淡淡地說。
林芝歎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小滿,你怎麼這麼固執呢?大家都在衝,你一個人縮在後麵,以後畢業了,人家都是名校光環,你拿什麼跟我們比?”
周圍的同學紛紛轉過頭來。
“就是啊,蘇小滿,你也太沒膽子了。”
“白瞎了那麼好的分數。”
“人家林芝好心勸你,你還不領情。”
林芝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算了,機會隻留給有準備的人。你這麼鼠目寸光,以後別後悔。”
她笑得像朵花,轉身走向了趙強的位置。
“強哥,你第一誌願填的哪裏呀?”
“複交!聽你的,衝就完了!”
我看著他們熱火朝天的樣子,默默地關掉了電腦屏幕。
後悔?
我當然不會後悔。
我隻會坐在最佳觀影位,看你們粉身碎骨。
“蘇小滿,你誌願填好了就回教室,別占著機位。”老劉在前麵不耐煩地催促。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好的,劉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