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時三刻,我在蘇家正廳把一切布置好。
燭台點了四支,在四個角壓著,不是為了照明,是為了把氣場圈住。
蘇蘅站在我右後方,手心朝上托著那張寫了生辰的黃紙,戶籍文書疊好壓在他左胸口的衣料下麵,我讓他保持這個姿勢,他一聲沒吭地站著。
“這次的儀式,不是做法,是開一條路讓那三分散魂回來,你理解嗎?”
“理解。”
“路開了之後,會有東西進來確認。”
“不管你看見什麼、感覺到什麼,身體不動、眼睛不閉,就這兩條。”
“好。”
“還有,沈玉那邊,你確認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在東廂,讓我奶奶陪著她打牌,”他說,“出不來。”
我點了頭,“開始。”
我取出那根祖傳的繡魂針,在燭火上過了一遍,掐訣,沉聲開口。
“沈家繡娘沈繡,今夜借蘇家香火,引三分離魂歸位。”
話音落下去,屋子裏的氣開始動。
不是風,是那種比風更薄、更輕的東西,從四麵八方往中間聚,把兩支燭火壓低了,把另外兩支燭火拉高了。
蘇蘅的呼吸變淺了,但他沒動。
我開始繡。
不是在布上繡,是在空氣裏繡,針走的是那三分離魂散出去留下的痕跡,像順著一條斷了的線把兩頭重新接上。
接了兩分半,眼看著最後半分就要歸位......
外頭有什麼東西響了一聲,不是風,是腳步。
然後門開了。
沈玉站在門口,臉上那種茫然是真實的,她大概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裏來,但她站在那裏,那三分散魂就像被什麼東西牽著,亂了方向。
“出去!”
我話沒說完,散魂朝沈玉的方向猛地往外衝。
蘇蘅動了。
他就站在那裏,往前邁了半步,就這半步,把我拉住那三分散魂的線繃到了極限,然後斷了。
斷口處反噬過來,不是朝他去的,是朝我來的,因為線是我牽的。
我把那股力道扛在手心裏,像是有人把一塊燒透的炭直接塞進了掌心,我用掌紋把它握住,不讓它往手腕上蔓延。
站穩了。
散魂重新散出去了,但沒有走遠,還在這個院子裏飄著。
“沈繡。”
蘇蘅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來,看著我,
“別逞強了,手給我看看。”
我把手收回來,“不用。”
“沈繡。”他叫我,聲音壓低了,“我動了,是我的問題,讓我看看。”
我把手伸給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道燙出來的紅痕,從感情線橫穿到生命線,還在往外滲熱氣,他皺著眉,半晌沒說話。
“今晚的事沒辦完,但不急,散魂還在院子裏,明天再來一次,問題不大。”
“你先告訴我,這會兒疼嗎?”
“不疼。”我說,“麻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沈繡,對不起。”
“你別動是我提前說好的,但你還是動了,所以這個對不起我收下了。”
他“嗯”了一聲,站起來,把我也拉起來,“今晚這件事,先不追沈玉的責任,我來查。”
“蘇先生。”我說,“沈玉是棋,不是棋手。”
他看著我,“你是說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是不知道,是沒法控製。那股引著她來這裏的東西,不是她自己的,是別人在遠端控著的。”
蘇蘅沉默了一會兒,“那個人是誰?”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道紅痕,還在往外散熱氣。
那股熱氣不隻是反噬留下的,我剛才在接散魂的時候,順著那根斷掉的線往另一頭摸了一下,摸到了一點東西。
是繡線的氣息。
專門用來繡魂的那種線,跟我用的同根,但手法更老,更深。
“蘇先生,這屋子裏,我做事的時候,有人在另一頭盯著,”
蘇蘅臉色沉了,“盯著什麼?”
“盯著我,在確認是哪個繡娘插了手。”
“她找你的麻煩?”
“還不確定,但她知道我了。”
正廳裏的燭火在這一刻跳了一下,不是風,是那道來自遠端的氣,往這裏探了一探,又縮回去。
我把受傷的手攥成拳。
掌心裏那道熱,驟然燙了起來。
有人在另一頭,捏緊了那根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