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瓊林宴跨馬遊街之日,承諾一生絕不納妾的新科探花郎,卻主動接下了罪臣孤女擲下的香囊。
眾人都以為身為首輔嫡女的我會當街退婚,我卻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隻因上一世,我聽信了裴玉書隻求一人的承諾,下嫁於他。
可新婚當夜,與他早有首尾的孤女就懸梁自盡。
裴玉書得知消息後,毫不在意地與我喝完交杯酒。
後來,我動用父親的所有門生故舊,將他一路推上內閣首輔之位。
可他掌權後,反而當著我的麵將我父兄斬首示眾,挑斷我的手筋腳筋。
在我瀕死之際,他雙目猩紅地看著我:
“謝明華,要不是你仗勢欺人,柔兒怎麼會被逼得懸梁!”
“你要不是首輔千金,你以為我會娶你這種毒婦!”
“我告訴你,哪怕沒有你謝家,憑我的驚世才華照樣可以位極人臣!”
再睜眼時,我再次回到了瓊林宴遊街當日!
這一次,我看著馬背上躍躍欲試準備接香囊的裴玉書,沒有阻攔。
我要成全他和蘇柔。
看看沒有我謝家,他這毫無根基的寒門子弟,能不能靠自己爬上那人人豔羨的高位。
......
長街上,裴玉書將那枚繡著並蒂蓮的香囊緊緊攥在手裏。
他抬頭,與茶樓上的蘇柔遙遙相望,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繾綣。
周圍傳來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裴探花真是不知好歹,他能有今日還不是全憑首輔大人的提攜!”
“如今剛跨馬遊街,就敢當眾接別的女子的香囊打謝大小姐的臉,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著這一幕,平靜地拔下發間的木簪。
這是裴玉書趕考前,親手為我雕刻的。
我隨手一拋。
木簪落入泥濘的車轍裏,被馬蹄瞬間碾碎。
我放下車簾,吩咐車夫:
“回府。”
剛踏進正廳,父親便迎了上來:
“今日瓊林宴遊街,玉書那孩子可還出挑?他保證過,遊街一結束便來正式下定。”
看著父親兩鬢尚未全白的頭發,我鼻尖一酸。
上一世,父親被裴玉書構陷謀逆。
斬首於午門,頭顱在城牆上懸了整整三天!
而這一切,皆因我瞎了眼!
重活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紅了眼眶,深吸一口氣。
“父親,裴玉書當街接了蘇柔的香囊,所以女兒不嫁他了。”
隻一句,父親臉上的慈愛瞬間化為雷霆之怒。
“放肆!”
父親猛地拍碎了手邊的茶盞,怒發衝冠。
“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寒門子弟,若非我謝家,他連科考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剛中探花,竟敢如此辱你!”
“明華你別怕,為父這就去......”
我拉住暴怒的父親,搖了搖頭。
“父親,為了這種背信棄義的小人臟了您的手,不值。”
父親看著我堅定的眼神,心疼地歎了口氣。
“既然你看清了,那便斷了,我謝家嬌女,何愁沒有好兒郎!”
父親頓了頓,壓低聲音。
“鎮北王蕭凜今日班師回朝了,他剛才在朝堂上,還向聖上旁敲側擊地打聽你的婚事。”
蕭凜!
那個手握百萬雄兵,殺伐果斷的戰神。
上一世,他本欲求娶我,卻因我非裴玉書不嫁,黯然退讓。
最後在我死後,是他提劍殺入皇城,斬了裴玉書的頭顱。
我心頭一顫,正欲開口。
門房卻匆匆跑來稟報:
“相爺,小姐,裴探花求見!”
話音剛落,裴玉書已經大步跨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眼眶通紅的蘇柔。
裴玉書的手裏,死死捏著那支被碾碎半截的木簪。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眼底滿是責備與失望。
“謝明華,你怎能將我送你的簪子丟進泥裏!怎能如此踐踏我的心意!”
他先發製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還沒等我說話,蘇柔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麵前。
她哭得梨花帶雨,嬌弱不堪。
“謝小姐,您別怪裴郎,都是柔兒的錯!”
“是柔兒情難自禁擲了香囊,柔兒不求名分,隻求能在裴郎身邊伺候......”
“求您大發慈悲,容下我吧!”
她一邊哭,一邊試圖去拉我的裙角。
我嫌惡地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這一哭,裴玉書瞬間紅了眼。
他一把將蘇柔拉進懷裏,心疼地護住。
隨後,他冷冷地看向我,語氣裏滿是施舍與高高在上。
“明華,柔兒隻是個孤女,她威脅不到你的地位。”
“我答應過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柔兒太可憐了,我不能不管她。”
“你放心,你依然是我的正妻。”
“我隻給柔兒一個平妻之位,你向來端莊大度,想必不會介意吧?”
“平妻?”
父親氣得臉色鐵青,猛地拔出一旁侍衛的佩劍:
“你一個靠著謝家才考上探花的窮酸書生,還沒入仕,就敢在我首輔府裏要平妻?”
“我謝家嫡女,豈容你這般折辱!”
裴玉書卻絲毫不懼,隻是冷笑著看向父親。
“謝首輔此言差矣!”
“我裴玉書能中探花,憑的是我自己的真才實學,絕非靠你謝家施舍!”
我沒忍住笑了,抬手攔住父親。
“裴玉書,你真覺得,沒有我謝家,你能有今天?”
裴玉書臉色一僵,猛地拔高聲音:
“那是當然!”
“謝明華,你若再這般無理取鬧,這婚,不結也罷!”
他以為,隻要他拿退婚威脅,我就會像以前那樣低頭認錯。
他篤定了我愛慘了他。
我看著他虛張聲勢的臉,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好。”
裴玉書愣住了。
我指著大門,聲音冷如寒冰:
“這門婚事,就此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