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晨,我帶桃子出門。
去了典當行,把我們結婚時陸哲聲送我的玉鐲賣了。
一共賣了四萬塊。
我給桃子買了最好的助聽器。
看見她戴上助聽器瞬間露出的笑。
我竟有些想哭。
我帶著桃子在外麵玩了一天。
傍晚才回到家。
一進家門,我愣住了。
薑眠竟然來了。
她坐著嶄新的電動輪椅,穿著漂亮昂貴的白裙子。
像個洋娃娃。
陸哲聲真的把她養得很好。
“嫂子,你終於回來了......”
她咬著嘴唇,眼圈微微發紅。
“我聽說你和哥哥吵架了。”
“嫂子,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都是我的錯,輪椅我不要了,反正我也是個廢人,不出門也無所謂的。”
她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流個不停。
想拽我的手,被我一把甩開。
“對不起,我是個廢物,我是罪人......”
陸哲聲站在一旁,滿眼的心疼。
給她擦眼淚。
“褚楚,薑眠知道我們吵架,整晚都沒睡。”
“第二天一定要讓我帶她過來,和你道歉。”
“你差不多行了,別為難她了。”
薑眠樹袋熊一般摟住陸哲聲的腰。
哭得越發可憐。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七年前死了,你就不會這麼為難了。”
“我應該去死的,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別這麼說。”
陸哲聲聲音哽咽。
看見這副兄友妹恭的畫麵。
我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戲碼,我每年都要看上幾次。
看多了,隻覺得可笑。
“演完了嗎,演完了趕緊離開我家。”
“褚楚!你能別這麼狠毒麼?”
一向情緒穩定的陸哲聲終於火了。
“你再說這種話刺激薑眠,她要是出了事,我饒不了你!”
他惡狠狠盯著我。
像要將我吃了一般。
桃子見我們吵架,嚇得發抖。
扯著陸哲聲的袖子。
“爸爸,你不要欺負媽媽......”
薑眠看見桃子,抬手要摸她的頭。
桃子卻猛然打了個抖。
立馬往後退了好幾步。
小手合成十字,哆哆嗦嗦求著:
“別打我,姑姑別打我......”
薑眠僵了一下。
“桃子,你胡說什麼?姑姑怎麼可能打你呢?”
桃子眼淚流得越來越凶。
我心裏咯噔一下。
意識到了不對勁。
“桃子怎麼回事?你跟媽媽說。”
她斷斷續續道:
“姑姑和桃子說......媽媽是壞女人,媽媽該死。”
“姑姑說,她要做我的新媽媽。”
“我不想,姑姑就打我,掐我的脖子,擰我的耳朵,助聽器壞掉了......”
胸口像被捅了一刀。
疼得我一個激靈。
我終於知道了真相。
兩個月前,桃子助聽器突然壞了。
身上還帶著瘀痕。
陸哲聲騙我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原來......是被薑眠打的。
“桃子,你這個小撒謊精!不要胡說八道,我可沒打過你!”
桃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我沒有撒謊。”
“姑姑是壞人,她不穿衣服,還親爸爸的嘴巴——”
“閉嘴!”
陸哲聲雙目圓睜,臉色猙獰。
一把薅住了桃子領子。
我腦袋嗡的一聲。
憤怒在胸口騰騰燃燒。
“別碰我女兒!”
“褚楚,我剛才激動了,對不起......”
陸哲聲反應過來,又開始道歉。
“滾!帶著那個死殘廢滾出去!”
我抄起手邊的花瓶。
朝他猛地砸過去。
陸哲聲立馬緊緊護住薑眠。
額角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血把眼睛都染紅。
薑眠緊緊捂住胸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哥哥,我好難受......”
陸哲聲立馬慌了。
什麼都顧不得,把人打橫抱起。
瘋了一般衝出了家門。
世界終於安靜了。
桃子坐在我懷裏,輕輕啜泣。
又是一片狼藉。
我累得沒力氣再收拾。
過了很久,我輕輕問:
“桃子,如果以後沒有爸爸了,你會害怕嗎?”
桃子似懂非懂看著我。
搖了搖頭。
“媽媽,我不怕。”
“爸爸對媽媽不好,對桃子也不好,他隻愛小姑姑。”
“他沒給桃子過過生日,沒給桃子開過家長會,桃子隻要媽媽就夠了......”
“好,那以後就媽媽和桃子在一起。”
我摸了摸桃子的頭。
徹底下定決心。
要逃離這地獄一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