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的大朝會,我作為皇後,按例垂簾聽政。
陛下剛登基,根基未穩,朝堂上大半是前朝老臣,各有各的山頭。
成陽侯世子率先出列。
他手捧參本,聲音洪亮,每個字都砸在金磚上。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當今皇後,出身寒微,德不配位。自大選以來,屢屢惡意阻撓優秀秀女入宮,善妒成性,獨占聖寵。此等行徑,不僅有失風範,更危及皇嗣大計!”
“臣懇請陛下,廣納後宮,以正視聽!”
話音未落,隊列裏齊刷刷站出七八個紅袍官員。
“臣附議!”
“皇後不賢,後宮不寧,請陛下三思!”
“臣等亦附議!皇後獨霸後宮,置江山社稷於何地?”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臣顫顫巍巍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陛下!皇後無子,又不許新人入宮,這是要斷絕皇家血脈啊!”
一片山呼海嘯。
滿朝文武跪倒了一半。
那些沒跪的,低著頭,不說話。
不說話,已經是他們能給我的最大的善意。
珠簾後麵,我端坐著,一動不動。
掌事姑姑站在我身後,我能聽見她牙關緊咬的聲音。
我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
然後,侯夫人出列了。
她今日穿的是超一品誥命禮服,滿頭珠翠,跪在禦前,聲音悲切。
“陛下,臣婦鬥膽,也想替那些被攔在宮門外的姑娘們說句話。”
“那些姑娘,哪一個不是家中父母的掌上明珠?哪一個不是寒窗苦讀、苦練琴棋,隻盼著能有機會伺候陛下?”
“可她們連陛下的麵都見不到,就被皇後娘娘一句話否了。”
“皇後不賢,獨占後宮,可曾想過給別的姑娘一條活路嗎?”
說到這裏,她聲音哽咽起來,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滿朝文武,無不動容。
成陽侯世子趁機再拜。
“陛下!侯夫人所言極是!皇後此舉,寒的是天下臣子的心!”
“請陛下早做決斷!”
“請陛下早做決斷!”
震耳欲聾的逼宮聲,幾乎要把太和殿的屋頂掀翻。
龍椅上,皇帝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看向珠簾後的我。
那道目光很複雜,有猶疑,有為難。我知道,帝王的愛就是這樣,利益至上。
他在等我自己退。
隻要我開口,推掉選秀的差事,這場風波就能平息。
侯府贏了麵子,陛下贏得人心,百官得到他們想要的後宮平衡。
皆大歡喜。
隻需犧牲我一個人的尊嚴。
我站起來。
滿朝文武的視線,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我掀開珠簾,一步一步走下禦階。
走到侯夫人麵前。
她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我。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一絲極淡的、隻有我能看見的得意。
“侯夫人。”
我的聲音很輕,但太和殿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方才說,讓本宮給別的姑娘一條活路。”
我彎下腰,湊近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當年你偷走我娘的傳家玉,頂替她嫁進侯府的時候,可曾想過,給她留一條活路?”
侯夫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