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冊封大典前一日。
宋府張燈結彩,禮部送來的冊封禮服擺在正堂中央。
九翟冠,大紅織金雲霞翟紋霞帔。
華貴得刺眼。
我坐在偏廳裏,核對著宋家名下的田產鋪子。
“姑娘。”
丫鬟春桃紅著眼眶跑進來,手裏捧著一堆破布。
“謝家三姑娘剛才來過了。”
春桃哽咽著。
“她說要看看未來的太子妃禮服,奴婢攔不住。”
我放下賬本,目光落在那堆破布上。
那不是禮服。
那是我母親生前,拖著病體一針一線為我繡的嫁衣。
上麵用金線繡著的並蒂蓮,被剪得七零八落。
“謝姑娘說......”
春桃小心地看著我的臉上的反應。
“她說這嫁衣樣式太土氣,配不上東宮的門楣,她替您改改樣子。”
我伸手撫摸著斷裂的金線,指尖微微發顫。
前世,這件嫁衣我沒能穿上。
因為齊衡說,太子妃必須穿禮部規製的禮服。
我便將它珍藏在箱底,直到死,都沒再拿出來過。
“去請太子殿下。”
“就說,謝三姑娘毀了我的嫁衣。”
半個時辰後,齊衡來了。
他身後還跟著眼眶微紅的謝婉。
“阿黎。”
齊衡看了一眼桌上的破布,眉頭微皺。
“婉兒她不是故意的。她隻是想幫你看看料子,一時失手剪壞了。”
他走上前握我的手。
“孤已經教訓過她了。一件衣裳而已,孤讓內務府再給你製十件更好的。”
“你別和她置氣了,可好?”
我躲開他的手,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殿下覺得,這是可以替代的嗎?”
“宋姐姐。”
謝婉從齊衡身後探出頭,委屈巴巴地開口。
“我真不是故意的,姐姐若是還不解氣,打我罵我都可以。”
她一邊說,一邊往齊衡身邊靠了靠。
仿佛她才是那個受盡委屈的人。
齊衡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然後轉頭看向我。
“阿黎,大局為重。明日就是冊封禮了,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
鬧事。
原來在我的母親被踐踏的心意麵前,他隻覺得我是在鬧事。
“臣女明白了。”
我收回視線,將那堆破布攏在一起。
“殿下請回吧,臣女要歇息了。”
齊衡見我不再追究,暗暗鬆了口氣。
他以為我妥協了,就如前世那無數次一樣。
他帶著謝婉離開。
我將那件殘破的嫁衣放進火盆,看著它化為灰燼。
“春桃。”
“去告訴管家,明日閉門謝客。就說我染了惡疾,會傳染的那種。”
次日。
金鑾殿,百官朝賀。
禮官高唱讚詞。
齊衡穿著太子的袞服,站在高高的玉階上,等待著他的太子妃。
然而,等來的隻有宋家管家戰戰兢兢的通報。
“太子殿下,我家姑娘昨夜突發惡疾,高熱不退。恐過了病氣給殿下,實在無法出席。”
滿朝文武嘩然。
齊衡的臉色黑沉如墨
他死死盯著那空蕩蕩的紅毯。
“病了?”
他冷笑一聲,當眾扯下頭上的九旒冕。
“備馬!”
宋家大門緊閉。
齊衡沒有讓人通報。
他直接拔出侍衛的佩劍,一劍劈開了門鎖。
“宋黎!”
他怒氣衝衝地闖進後院,踹開我房間的門。
房間裏沒有藥味,我也沒有臥病在床。
我坐在窗前,手裏拿著一枚黑子,正在與對麵的人對弈。
沈鶴之落下一枚白子,溫和地提醒。
“宋姑娘,該你了。”
齊衡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看著我們,眼神從震驚轉為極度的憤怒。
“你們在幹什麼?”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掀翻了棋盤。
黑白棋子散落一地。
看著他暴怒的臉。
我平靜的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紅色的庚帖放在桌上。
“殿下,臣女不僅有病。”
“臣女還定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