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京藝反應極快,一把穩住馬韁。
另一隻手抄住了小女孩的腰,把她抱進懷裏。
我摔在沙地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滿嘴的土味。
“你個廢物!連個馬都牽不好!”
渣爹怒罵著衝過來,一腳踹在我小腿上。
“要是驚到了劉總的千金,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罵著罵著,揚起手裏的馬鞭作勢要打。
我蜷縮在地上,沒有躲。
“夠了。”
媽媽冷冷地出聲。
渣爹的手立刻頓住,諂媚地笑道:
“劉總,這死丫頭就是欠教訓......”
劉百禾看著我趴在地上灰頭土臉的樣子,眼裏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安沐橙,你現在就隻會挨打了?”
“被人當眾像狗一樣踹,連躲都不會了?”
她咬牙道,
“你當年趕我走時的那股狠勁呢?”
我撐著沙地,慢慢站起來。
小腿被踹的地方鑽心地疼,跟腦子裏的疼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重。
白京藝走過來,遞了張紙巾。
“擦擦臉上的汗。”
我沒有接。
“不用了,謝謝白先生。”
我拍掉身上的沙子,彎腰撿起牽引繩,看向媽媽。
“抱歉,剛才沒站穩,還要繼續嗎?”
媽媽死死盯著我的臉。
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委屈或者求饒的痕跡。
但什麼都沒有。
她氣極反笑:
“好,很好。”
“你既然這麼喜歡這份工作,今天就別想休息,繼續。"
我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腦子裏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中途休息,媽媽帶著小女孩去洗手間。
我靠在馬廄的木欄上,彎著腰,把翻湧的惡心硬壓下去。
白京藝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瓶水。
“喝點,你臉色真的很差。”
“看著有點營養不良,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擰開瓶蓋,抿了一小口水,把喉嚨裏的血壓下去。
“白先生多慮了,隻是沒睡好而已。”
他沒有追問病的事。
停了幾秒,換了個方向。
“百禾其實很惦記你。”
我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嘴上說恨你,家裏卻一直留著你的房間。”
“你當年為什麼一定要留在這種人渣身邊?”
我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
“因為我貪慕虛榮,覺得跟著他有錢花。”
我自嘲道,
“白先生,別白費力氣了,我就是個爛人,跟我爸一模一樣。”
白京藝皺起眉,顯然覺得這答案漏洞百出。
他想說什麼,被腳步聲打斷了。
媽媽回來了。
小女孩牽著她的手,一蹦一跳。
看到我就躲到媽媽身後,小聲嘟囔:
“不要讓那個臟姐姐牽馬了,我害怕。”
媽媽揉了揉她的頭,看到我和白京藝站在一起,臉色沉了下來。
“隻要你現在認個錯,承認你當年選錯了......”
她停頓了一下。
“我可以帶你離開這個地方。”
我看著眼前這個光芒四射的女人。
真好,她現在的樣子,才配得上她的人生。
“劉總說笑了。”
“我覺得現在挺好的,我喜歡馬場,喜歡鏟糞。”
“也習慣了跟我爸在一起。”
“您就別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媽媽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氣得渾身發抖。
“好,安沐橙,你真有種。”
她咬牙切齒地指著我。
“你就在這個爛泥坑裏待一輩子吧。”
“我劉百禾就當從沒生過你。”
“以後你死也好活也好,都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最後一句話落下來的時候。
我腦海裏繃了很久的那根弦,突然斷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一句“好”。
但從喉嚨裏湧上來的不是聲音。
“噗!”
鮮血噴湧而出。
濺在媽媽的風衣上,也濺在了鬆軟的沙地裏。
我看到媽媽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隨後轉變為極度的驚恐。
“沐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