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媽還是來了。
她帶了一個新的保溫桶,裏麵是小米粥。
"小澄,喝點粥墊墊。"
我媽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色。
我接過粥,問:"媽,您昨晚沒睡好?"
"睡得挺好。"她笑笑,"老人覺少。"
我沒拆穿她。
正喝著粥,病房門被推開了。
婆婆又來了。
這次她沒空手——
身後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戴著金絲眼鏡,拎著一個公文包。
我媽愣了一下:"這是?"
婆婆得意地一揚下巴:
"我托人請的私立醫院專家。"
"專家說了——"
她轉頭看向那個醫生,眼神催促。
醫生扶了扶眼鏡,開口:
"何女士您好,我看了您的產檢記錄,您這個情況——"
"建議直接剖宮產。"
"胎兒目前已經超過預產期一天,再拖下去有羊水渾濁的風險。"
"為了母嬰安全,剖宮產是最佳選擇。"
我皺眉。
我的主治醫生昨天才說,胎心穩定,羊水正常,可以再等一兩天。
怎麼這個所謂的"專家"一來,就建議剖了?
我媽的眉頭也皺起來了。
她放下粥碗,看向那個醫生。
"專家您好,我女兒的主治醫生昨天才說——"
"那個主治醫生水平有限。"
醫生打斷她,語氣傲慢。
"我之前是某協的主任醫師,您可以信我的判斷。"
婆婆"啪"地一下拍了拍床頭櫃:
"聽見沒某協的主任醫師!"
"還不快辦手續?"
"趕緊剖了,把我孫子抱出來!"
我看著婆婆得意洋洋的臉。
又看了一眼那個所謂的"某協專家"。
突然——
我笑了。
"媽,您托關係請人也請聰明點。"
婆婆愣住:"你什麼意思?"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把屏幕亮給那個"專家"看。
"我同事的舅舅就在某協內科當主任。"
"我剛才發了一張您的照片過去問他——"
我頓了頓。
"他說,婦產科主任醫師裏,沒有姓張的。"
"專家"的臉"刷"地白了。
婆婆也僵住了:"你、你你你——"
"騙子吧?"我看著那個醫生,"白大褂哪兒借的?"
醫生抓起公文包,"哐當"一聲撞翻了凳子,轉身就跑。
婆婆站在原地,下巴都掉了。
我媽也愣住了。
我把手機塞回被子裏。
"媽。"我看著婆婆,"我建議您下次找'專家'之前,先做做功課。"
"否則——"
"很容易鬧笑話。"
婆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哇"地一聲哭出來:
"何澄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啊——"
"我都是為了你好!為了我孫子好!"
"你怎麼這麼不識抬舉啊!"
她哭嚎著衝出病房,走廊上回蕩著她的哭聲。
病房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媽看著我,眼眶紅了。
"小澄,你怎麼——"
"媽,您別擔心。"
我握住她的手。
"我從昨天開始,就跟主治醫生確認過我的情況了。"
"她說我可以等到後天。"
"如果到時候還不發動,再考慮剖。"
"我媽——"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嫁過去七年了,這七年江家什麼樣,我心裏都有數。"
"今天她請假專家來逼我剖,明天就能請假月嫂來虐我孩子。"
"這種家——"
"我不能再讓寶寶在裏麵長大了。"
我媽的眼淚"啪嗒"一下掉在了被子上。
"小澄......"
"媽。"我笑了笑,"等我把孩子生下來——"
"我跟江嶼離婚。"
我媽的手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勸我"再忍忍""為了孩子"。
她隻是握緊了我的手。
"媽給你兜底。"
"媽不靠他們,媽一個人也能幫你把寶寶帶大。"
那一瞬間,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正哭著——
病房門"砰"地一聲被踹開。
婆婆又衝進來了。
可這次,她身後跟著江嶼。
江嶼的臉色鐵青。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我媽。
最後,他開口了。
——但開口的第一句話——
居然是對我媽說的。
"媽,我媽剛才在走廊上摔倒了。"
"她這幾天為了我們孩子的事,操碎了心,結果今天被你們氣得血壓都飆到180了。"
"——你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