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心殿內。
我不在場,但後來吳公公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了我。
貴妃進殿時,蕭珩正在批折子。
她行了禮,沒等皇上叫起就開口了。
"皇上,臣妾有一事不得不稟。"
蕭珩沒抬頭。
"說。"
"近日宮中流言四起,皆言婉儀並非聖旨賜婚之人。臣妾本不願信,可——"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恰到好處的為難。
"可今日靖王妃進宮請安,哭著跟臣妾說了實情。"
蕭珩的筆頓了一下。
"什麼實情?"
"靖王妃說——當初禦花園的小像是她的,聖旨賜婚的也是她。是她妹妹沈映棠頂了她的名字入宮。"
貴妃跪下,姿態做得十足。
"皇上,臣妾不敢妄議,但此事關乎天家顏麵。若當真是欺君......臣妾怕寒了六宮的心。"
蕭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靖王妃人呢?"
貴妃的嘴角微微一動——這正是她等的那句話。
"回皇上,靖王妃就在殿外候著。她說......她想當麵跟皇上說清楚。"
殿外。
姐姐早就等在那裏了。
這一出,是她們排練好的。
貴妃打前陣,把話鋪好;姐姐上場,哭訴委屈。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逼蕭珩當場給說法。
蕭珩沉默了幾息。
"讓她進來。"
殿門打開,姐姐走進來。
她今天沒穿靖王妃的誥命服,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釵。
眼眶是紅的,像哭過很久。
她跪在殿中央,磕了個頭。
"臣婦沈婉清,叩見皇上。"
蕭珩看著她,沒叫起。
"說吧。"
姐姐抬起頭,淚珠滾下來,聲音哽咽。
"皇上,那張小像......是臣婦的。"
"當初聖旨賜婚,臣婦本該入宮侍奉皇上。可臣婦......臣婦看妹妹十分豔羨,又恐妹妹以後孤苦無依,這才把入宮侍奉的機會讓給了妹妹。"
她咬著唇,淚流滿麵。
好一個"讓"字,字字不說是讓我替嫁,字字體現是我在"搶恩寵"。
"是臣婦的錯,臣婦後麵越想越後悔,但後來,父親已經把我許配給靖王——"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伏在地上發抖。
"臣婦日日夜夜想著,那本該是臣婦的位置,本該是臣婦侍奉皇上——"
"求皇上給臣婦一個機會,讓臣婦彌補過錯......"
貴妃跪在一旁,適時開口。
"皇上,靖王妃所言若屬實,那婉儀的位分便名不正言不順。為正視聽,是否該......重新定奪?"
殿內安靜了。
蕭珩一言不發,目光從姐姐臉上移到貴妃臉上,再移回來。
那目光冷得像冬夜的風,看不出任何情緒。
姐姐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但她的眼睛——透過淚水,分明在偷偷觀察蕭珩的表情。
等了很久。
久到貴妃的膝蓋開始發酸,久到姐姐的哭聲都快維持不住了。
蕭珩終於開口。
"沈婉清。"
姐姐猛地抬頭:"臣婦在!"
"你說小像是你的?"
"是!"
"你說聖旨賜婚的是你?"
"是!千真萬確!"
"你說你後悔了,想進宮?"
姐姐拚命點頭,淚珠甩落在金磚上。
"臣婦願意!臣婦什麼都願意!隻求皇上給臣婦一個機會——"
蕭珩點了點頭。
"好。"
姐姐的眼睛猛地亮了。
貴妃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那朕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蕭珩站起來,繞過書案,一步一步走向姐姐。
他的靴子踏在金磚上,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
走到姐姐麵前,他停下了。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蕭珩居高臨下地看著姐姐。
姐姐跪在地上,仰著臉,眼裏全是希望。
"沈婉清。"
"臣婦在。"
"朕隻問你一句話。"
"皇上請講!"
蕭珩的聲音很輕。
"當初聖旨送到沈府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