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兩個人都一愣。
我先一步回過神來,飛快的將卡撿起來遞給他,訕笑道:“你不是有潔癖嗎?我怕臟了你的手,之前的事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他神色複雜,手指蜷起來:“你以前不這樣的,你不高興會直接罵我,從不委屈自己。”
我想了想,腦子裏閃過一些畫麵。
我們認識是在一場慈善晚宴上。
那種晚宴我本來是不去的,可院方點名讓我代表,說我站那兒就能展示院裏的人才儲備。
結果我在角落裏吃點心,被一個男人撞到胳膊肘,手裏的草莓慕斯在地上摔成一灘泥。
那個時候的林嘉誠還不是林總,隻是個剛被家裏派出來曆練的愣頭青。
他看了一眼地上,又看了一眼我的臉。
第一句話是:“不好意思,我賠你一個。”
第二句話是:“下個月我們有個活動,給希望小學的孩子們做體檢,你願意來嗎?這裏的草莓慕斯不好吃,我帶你去吃別家的。”
他的話像連珠炮一樣,打得我腦子裏暈暈的,鬼使神差地說了聲好。
就這樣認識了。
他不是一個浪漫的人,不會送花也不會說情話,求婚的時候連戒指都買錯了尺寸,急得他滿頭大汗,幾乎快要哭出來。
我說:“大不了多吃點,把手指吃胖。”
他就真信了,每次約會都點一大桌子菜。
我覺得我那時候是真的幸福。
但時間隔得太久了,久到我要努力回憶,才能把從前那個喬年和現在的自己拚在一起。
“從前是我太倔,在這個地方老倔著不好,圓滑點能少受些罪。”
林嘉誠握緊拳頭,開口時,帶了些鼻音:“年年,我知道你還怨我,我......”
他的話被電話鈴聲打斷,下意識點了接聽:“老公,你怎麼還不回來?我正看嬰兒床呢,打完折才兩萬多,我們買兩張,一張放咱們這,另一張放我媽那......”
周妍的聲音沒什麼變化,還是甜甜糯糯的,和七年前叫我“老師”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是我帶過的最後一個實習生。
小姑娘嘴甜,人勤快,叫她拿個化驗單跑得比護士都快,科室裏的人都很喜歡她。
我也一樣。
我教她看心電圖,教她做心包穿刺,她學得快,三個月就能獨立值夜班了。
後來科室裏的人開玩笑,管她叫小喬老師。
我也跟著笑,說你好好學,將來你繼承我的衣缽,我把我的病人都給你。
我把我的病人都給她了。
她也順便把我的丈夫拿走了。
我不知道他們兩個是什麼時候搞到一起的,隻記得有一天剛做完一台大手術,下了台就開始流血。
同事把我扶到婦科。
我打電話給林嘉誠,電話接通了,對麵卻傳來令人難以忘懷的一句話,我聽到他說:
“妍妍......給我個孩子吧......”
我如遭雷擊,一股熱流順著腿開始往下淌。
主任看了之後歎口氣,說這個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我才意識到,我的孩子沒保住,婚姻沒保住,最後工作也沒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