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舊居民樓的木門推開時吱呀一聲,我拖著行李箱進了屋。
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擇青菜,抬頭看見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渾濁的目光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怎麼突然回來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跟溫家那小子吵架了?」
我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垂下眼睛,沒敢看她。
「沒有,奶。我和他就是雇傭關係,當初去他家,隻是幫他補課賺學費而已。」
這話說出口,像是在說服奶奶,更像是在說服我自己。
六年的朝夕相處,我親手劃成一場交易。
奶奶抿了抿嘴,沒再多問,默默放下手裏的菜,轉身去廚房給我倒水。
院門被敲響了。
來的人是沈硯,隔壁樓的學霸,常年穩居年級第一。
以前他總借著問習題的由頭來找我,眼底藏著一直沒說破的心思。
他手裏捏著一張誌願草稿,看見我時眉眼柔和了些,走過來問:「知語,聽說你填好誌願了,想問你打算報哪個學校?」
我端著水杯沉默了幾秒,報出了那個遠在三千裏外的大學名字。
沈硯愣了一下:「可你高三跟我提過好多次,你想去宜大,你的分數完全夠啊,怎麼突然改了?」
「沒什麼,想去北方看雪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聲音也平靜。
沈硯盯著我的側臉,沒再追問,但我能感覺到他眼底有一點小心翼翼的驚喜。
那之後,我在奶奶家安安靜靜過了大半個月。
每天陪奶奶買菜、做飯、曬太陽,偶爾和沈硯在巷口碰麵,聊幾句開學的事。
溫述年發過幾次消息,我沒怎麼回。
他大概也覺得沒意思,後來就不發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七月底的一個下午。
我和沈硯正在院子裏下棋。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溫述年推門進來了,一臉埋怨:「林知語,你手機不用就捐給有需要的人!給你發消息也不回是幾個意思?」
他說完目光第一時間找到我,然後定格在我旁邊站著的沈硯身上。
本就臭臉的他臉色更加難看了。
「這誰?」
「鄰居,沈硯。」
沈硯跟他打了聲招呼,見我有客人先走了。
溫述年上下打量了沈硯一圈,語氣帶著一股莫名的戒備和傲慢:
「離他遠點,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我覺得有點可笑。
他不是忙著跟告白成功的女生約會嗎?
連雙人旅行都一口回絕了,應該天天圍著心上人轉才對,怎麼跑這來了?
我沒接話。
溫述年見我不吭聲,又皺著眉補了一句:
「往後你跟我一起去大學報到,在校期間,別跟其他男同學走太近。我不喜歡那種複雜的關係。」
我心裏那股火一下頂上來了。
當初明裏暗裏跟我劃清界限的是他,覺得我的付出是累贅的是他,轉頭跑來管我跟誰來往的也是他?
我壓著沒吭聲,也沒看他。
溫述年卻根本不在意我的情緒,自顧自地說:「我錄取通知書已經到了,你的呢?」
我剛要開口,沈硯手裏拿著一個快遞信封快步走進來,眉眼帶著笑:
「知語,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快遞員剛送到門衛那兒。」
溫述年一伸手就把信封搶了過去,拿在手裏翻了個麵,漫不經心地說:
「早說了寄我那邊,省得麻煩。反正我們之後也要一起......」
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信封被他順手撕開,他抽出那張紙,目光落在學校名稱上的瞬間,臉上的笑意一下全凝固了。
他盯著那張薄薄的通知書,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院裏忽然安靜得隻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溫述年緩緩抬起頭,看向我,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你......沒報我那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