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好行李,準備搬回奶奶家。
收拾到抽屜最裏麵的時候,手指碰到一個盒子。
我愣了一下,打開一看,是溫述年剛認識我那年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很便宜的小掛件,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祝知語生日快樂」。
那時候他還沒學會怎麼送人東西,字醜得要命,包裝也皺巴巴的,但遞過來的時候耳朵是紅的。
我把盒子輕輕蓋好,放回了抽屜最深處。
沒有帶走。
我父母離異,從小跟著奶奶過。
認識溫述年,是因為他媽媽找到了做家教的我。
那時候我正攢大學的學費。
後來我搬進這棟別墅,吃住都和他一樣。
自那以後他成績漲得飛快,溫家才動了讓我和他報同一所大學的心思。
溫述年看見我拖著行李箱出來,有點意外。
「你這是要去哪?旅行我可不去,你自己去。」
「我回家。」
回家兩個字說出口,我和他都愣了一下。
是啊,六年了,我早把這裏當成了家。
突然要走,還真有點舍不得。
「你回什麼家?不是要一起去大學報到?」
一起去報到?
溫述年,你跟我裝什麼?
那些話你早就在直播裏說過了,當著幾萬人的麵。
現在站在我麵前,反倒說不出口了?
「溫述年,你真的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學嗎?」
他顯然沒料到我這麼問,嘴巴張了張,撓撓頭:「怎麼突然問這個?不是說好了的嗎?」
我不知道他在顧忌什麼。
也許是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所以他死活不肯點破,非要我自己識趣?
「誰說好的?是你爸媽。從來不是你。」
溫述年臉上的茫然一下僵住了,眉頭皺起來,語氣帶了點不耐煩:
「知語,你鬧什麼脾氣?」
我指甲死死摳著行李箱拉杆,把喉嚨裏翻湧的哽咽壓下去。
他還在裝。
他是不願親手撕破臉,把那些難堪留給我自己消化。
我扯了扯嘴角,沒敢抬頭看他眼睛。
「沒鬧脾氣。奶奶年紀大了,我該回去陪她。」
溫述年鬆了口氣,語氣一下子鬆快下來:
「早說啊。那你先回去住幾天,開學前我來接你,一起報到。」
我低低應了一聲,嗯。
溫母快步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舍不得地幫我理了理衣領:
「怎麼急著走?再多住幾天也好。述年你送送知語,快幫忙提行李。」
溫述年應聲上前,手搭在行李箱把手時,刻意避開了我的手,動作生疏又疏離。
他那一下躲閃,像根針似的紮進來。
我側過身,輕聲說了句謝謝,全程沒再看他一眼。
走出別墅大門,夏天的太陽曬得眼眶發燙。
我低頭盯著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麵,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路口等車的時候,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溫述年正站在門口打電話,背對著我,聲音不大,但風把幾個字送了過來——
「馬上到,等我。」
那是我從來沒聽過的語氣。
我沒等他回頭。
正好車來了,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奶奶家的地址。
這一別,不會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