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北辰走後,我一直坐在客廳裏等裴聿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全是水痕。
沒多久,電話又響了。
是顧北辰。
他語氣很急:“雪枝,知霜情緒快崩潰了,一直哭著喊你。你無論如何都過來一趟,好不好?”
我垂下眼:“可醫生剛來過,說我最好不要亂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他的聲音沉了點:
“知霜現在真的很危險。如果她今晚出了什麼事,你以後一定會後悔。”
這句話,前世我也聽過。
那時我躺在病床上,剛失去孩子,整個人都空了。
顧北辰握著我的手,紅著眼說,如果早知道會這樣,他絕不會讓我冒雨出門。
我那時信了,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
現在想想,他那不是愧疚,是早就替自己準備好的退路。
我隻回了一句:“我盡量。”
掛斷電話後,我立刻叮囑保姆:
“待會兒如果有人來接我,就說我吃了藥,已經睡下了。誰來也不見。”
果然,不到半小時,司機就回來了。
保姆按我的吩咐把人擋了回去。
幾乎是同時,門鈴再次響起。
裴聿城到了。
他帶著一身雨氣走進來,目光落在我護著肚子的手上,眉頭一下擰起。
“到底怎麼回事?”
我看著他,忽然發現,有些話換成別人我未必說得出口,可麵對他,我竟然真的說了。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我聲音發緊,“夢裏今晚我出了門,在路上出了車禍,孩子沒了。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意外。”
裴聿城沒打斷我,隻安靜聽著。
我繼續道:
“宋知霜今晚根本不一定有事。她打電話叫我過去,很可能隻是想把我引出去。還有顧北辰......他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
裴聿城看了我幾秒,隻問:
“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攥緊手指。
“幫我查三件事。”
“第一,宋知霜家今晚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前夫鬧事;第二,去她約我出門後那條必經路上看看,有沒有可疑車輛;第三,顧北辰今晚是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
裴聿城點頭:“好。”
他說完就轉身出門,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我獨自坐在燈下,聽著外麵的雨聲,掌心一點點滲出冷汗。
前世的一切太清楚了。
刺眼的手術燈,醫生沉默的神情,空下去的肚子,還有顧北辰坐在病床邊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的樣子。
現在想來,哪是什麼心疼。
不過是心虛。
天快亮時,裴聿城終於打來電話。
“宋知霜住的那棟樓,今晚一直很安靜。門衛沒見過什麼前夫上門,鄰居也沒聽見動靜。”
我的指尖一下掐進掌心。
“還有,顧北辰的車昨晚一直停在她樓下,根本沒離開過。”
我閉了閉眼,聲音發啞:“路上呢?”
“你常走的那條路附近,確實有輛車來回繞了很久,像是在等人。後來那輛車開回的地方,就是宋知霜住的小區。”
最後一點僥幸,也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我握著電話,四肢一陣陣發冷。
原來前世真的不是意外。
是他們一起布好的局,隻等我自己踏進去。
裴聿城頓了頓,低聲道:
“該留的痕跡,我已經讓人先記下來了。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護好自己和孩子。”
我輕輕“嗯”了一聲。
清晨時,顧北辰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看見我安安穩穩坐在餐桌邊喝粥,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那不是放心。
是失算後的錯愕。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平時那副溫和樣子,揉著眉心坐下。
“知霜昨晚情緒很差,哭了大半夜,我守到天亮才回來。”
我什麼也沒問,隻替他盛了碗粥。
“先吃點吧。”
見我神色平靜,他眼裏的戒備才一點點散下去。
他以為,那一晚不過是計劃落空。
更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從我重新睜開眼的那一刻起,這局,就已經輪到我來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