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顧北辰是包辦婚姻,一輩子沒領過結婚證。
確診癌症臨死前,他卻非要拉著我去領證。
我心裏發暖,忍不住笑著打趣:“人都要死了,還有什麼領證的必要?”
他拿著兩個紅本,一把年紀卻還是紅了眼。
“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
我心頭疑惑,卻沒出聲。
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把埋了一輩子的話全都倒了出來。
“我和知霜那張結婚證,也快滿五十年了。我知道這個證你盼了很久,索性先跟她把婚離了。”
“你出車禍流產那晚,我和她剛吵完架。她開車撞了你。”
“我們過了大半輩子,你最後的心願,我總要滿足。”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怔在原地。
急火攻心下,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發生車禍那晚。
座機裏,正傳來一道焦急的女聲:
“雪枝,我前夫來了,你快來救我。”
前世,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電話響起時,我正靠在沙發上安胎。
那時我懷孕七個月,肚子已經很大,起身都費勁。
可電話那頭的宋知霜哭得厲害,一直說她前夫找上門了,不敢報警,隻敢找我。
我信了。
因為這麼多年,顧北辰一直都是這麼跟我說的。
他說宋知霜命苦,離婚後一個人過得不容易。
他說她性子軟,遇事容易亂,而我向來穩妥,讓我能幫就幫一點。
我聽了半輩子,也幫了半輩子。
所以那晚,我還是撐著傘出了門。
可我剛走到路口,一輛車就從雨裏衝出來,把我撞飛了出去。
孩子當場就沒了。
我大出血,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個月,直到臨死前才知道,那一晚根本不是什麼意外。
是宋知霜打了電話把我引出去。
是顧北辰明知道不對,還是一遍遍催我出門。
而那輛等在路上的車,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和孩子來的。
電話裏,宋知霜還在哭:
“雪枝,你到底有沒有聽見?他一直在砸門,我真的撐不住了,你快來好不好?”
我死死攥著聽筒,掌心一片冰涼。
重來一次,我終於聽明白了這通電話有多假。
我下意識抬手護住小腹,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孩子還在。
我也還來得及。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聲問她:
“你現在在哪?”
“在家裏,我把門反鎖了,可他一直在踹門......雪枝,我真的隻敢找你了。”
“你把門鎖好。”我輕聲說,“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我卻沒有動。
我先給家庭醫生打了電話,說自己肚子發緊,胎動不穩,讓他立刻來一趟。
緊接著,我把保姆和司機都叫了過來。
“我今晚不舒服,不會出門。待會兒醫生來了,你們照實說。”
他們連忙應下。
安排完這些,我才拿起另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我已經很多年沒有主動打過了。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接。
“雪枝?”
聽到那道低沉的聲音,我喉嚨猛地一緊。
“裴聿城,”我攥緊聽筒,“我今晚可能會出事,你能不能過來幫我一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待在家裏別動,我馬上來。”
剛掛斷電話,樓下就傳來開門聲。
顧北辰回來了。
他一進門,視線先掃過客廳裏的座機,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剛才誰打電話來了?”
我心裏猛地一沉。
前世他明明一直說,是我出了事以後,他才知道宋知霜那邊有情況。
可現在,他一進門先問的就是電話。
這說明,他早就知道。
我抬頭看著他,語氣很平靜:
“知霜打來的。她說前夫找上門了,一直在哭,求我過去救她。”
顧北辰果然皺起眉:
“她離婚後本來就過得難,現在又被糾纏成這樣,肯定嚇壞了。她從小就依賴你,這種時候你不去,她說不定真會出事。”
我看著他,隻覺得心口一點點發涼。
前世,我就是被他這副樣子騙了一輩子。
我按住肚子,故意皺了皺眉:
“可我今晚不舒服,肚子一直發緊,怕是去不了了。”
顧北辰神色僵了一下,很快又說:
“那我陪你去。”
正說著,家庭醫生趕到了。
醫生檢查後,神色一下嚴肅起來:
“胎象不穩,今晚必須臥床,不能淋雨,也不能坐車折騰。”
顧北辰被堵得沒話說,隻能順勢改口:
“那我先過去看看她。”
我輕輕應了一聲:“好。”
他幾乎沒多停留,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攥緊了手指。
這一世,我不會再走上那條路。
也不會再把我的孩子,送到他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