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見裴衍之,是三年前上元夜。
那天謝景辭答應帶我去燈市看花燈。
他說去買碗湯圓,一盞茶的功夫就回來。
我卻在燈樓底下等了整整兩個時辰。
手裏的暖爐早涼透了,子時的煙火在頭頂炸開,長街上人人歡呼雀躍。
隻有我孤零零站在原地,仰著頭不敢低頭,怕眼淚掉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燈市口碰到了李家二小姐,被她拉去了上元夜宴。
大抵是玩忘了。
燈市的花燈漸漸熄滅。
人群散去,隻剩滿地的碎紙屑和散落的花燈骨架,還有我以及一個陌生男子。
他從燈樓後的小巷走出,穿一身月白長衫。
身後十幾步遠跟著四五個黑衣護衛,一言不發。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以為是劫匪追人。
腦子沒多想就衝過去,拽住他的手腕急喊:
"快跑!後麵有人跟著你!"
他愣住了,燈籠下的眼睛亮亮的,滿是茫然。
我拽著他就跑。
穿過糖畫攤、繞過猜燈謎的棚子,躲進河邊柳樹的陰影裏。
我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還緊張地按住他的肩膀。
"別出去,那些人還沒走。"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又望向遠處的黑衣人,忽然溫柔地笑了。
"那是我的隨從。我在京兆府任職,上元夜奉命巡查燈市治安。"
我瞬間僵在原地,臉燒得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不起,我搞錯了......"
他沒有嘲笑我,聲音溫和。
"沒關係,你跑得挺快的。"
說著遞來一方帕子,我才發現自己額頭全是汗。
他瞥見我攥著冰涼的暖爐,又看了看漆黑的長街,問:
"你一個人?這麼晚怎麼還在這?"
我下意識說"在等人",又怕丟人改口。
"我在看花燈,看完就走。"
他沒有拆穿,對旁邊的護衛吩咐了幾句,轉頭對我說:
"外麵風大,我送你回去。"
他給護衛打了個手勢,一頂暖轎緩緩抬來。
上轎前,他解下身上的月白大氅搭在我肩上。
"別著涼了。"
轎子裏很暖,簾外有護衛提著燈籠照路。
快到府門口,我才想起問他名字。
"裴衍之。"
他隔著轎簾笑。
"衍之,取自'衍祚綿長'。"
轎子走遠後,我站在府門口,大氅上有陽光曬過的幹淨氣息。
第二天,謝景辭提著桂花糕來院子裏賠罪,笑著說昨晚在李家喝嗨了忘了我。
以前每次這樣,我都會接過糕點原諒他。
但這一次,我看著他遞來的桂花糕,輕聲說:"不想吃。"
謝景辭愣住了,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我卻沒解釋,連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份轉變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