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回家

第十二章 回家

林靈坐在公會的沙發上，雙手捧著一杯溫水，盯著水麵上蒸騰的霧氣發呆。

蔣年年的眼淚和血液的溫度仿佛還纏在手上，和這杯溫水一樣的溫度.....林靈猛地把手裏的水杯丟開。她殺人了，殺了一個孩子。

劉亭，那是一個不能說是人的人。可蔣年年，她有體溫，會流淚，會喊痛，會求饒......為什麼，為什麼她當時停不下手，為什麼她要殺了她.....

“我什麼時候能回家。”林靈的聲音嘶啞，“我想回家，讓我回去。”

紅血絲爬滿了少女的眼球，神情恍惚的樣子被大熊收在眼底，林靈，已經到了窮途末路，要崩潰了......

男人沉思幾秒，站起身，“走，叔這就送你回去。”

“熊哥…”沙發對麵帶著黑框眼鏡的女人出聲阻止，“她不能走？”

林靈盯著出聲的女人，一言不發。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小，“這不符合程序…”

“天大的事，你讓老大找我。”大熊側跨一步，擋在林靈和黑框眼鏡女人之間。“我陪著回去，不會有事的。”

寬厚的粗礪的手掌，握住了同樣長滿繭子的冰涼的手。

在出門的時候，林靈回頭，深深地看了那個帶著黑框眼鏡的女人一眼。

林靈垂著頭，一路跟在熊誌剛身後。上車說地址，到了悶頭走，在人群裏異常的紮眼。站在門口，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在她的心裏升起。

打開門邊的鞋櫃，找到那雙看起來就很臭的球鞋，從裏麵掏出鑰匙，抖著手，將鑰匙插進鎖口，轉動。

好靜啊，林靈聽見血液在血管裏奔騰的聲音，一種隱隱的興奮夾在委屈裏。

推開門，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客廳整潔的地板上。

林靈把自己那雙臟鞋脫在門口，又脫掉襪子，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溫度從腳底板向上蔓延，讓她沸騰的大腦逐漸平靜。

“熊叔，進來吧，”林靈讓開身側的位置，給身後的熊誌剛讓開通道。“你坐.....”

“靈靈？”老人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可置信，接著是夾在歎息裏的責罵，“你個小兔崽子，不回家.......”

從客臥出來的老太太，身上穿著嫩黃色的小雞睡衣，外麵罩著一件火龍果色的衝鋒衣。

“姥姥…”

少女哽咽的聲音打斷了白鳳霞的責罵。

林靈撲在老人身上，聞著她身上的肥皂香氣，感受著午睡醒來後，她身上還沒來得及散開的溫度，哭聲越來越大，“姥......哇…姥！”

“啊—”

嚎哭聲裏，林靈有些腿軟，順著白鳳霞的身體緩慢下滑，跪在地上，緊緊地抱住老人的大腿。

“我還以為......”鼻涕眼淚流了滿臉，被她一股腦的蹭在老太太的衣服上。還沒來得及出口的話，在舌尖上轉了個圈，“我還來不及告訴你，新買的洗衣液的味道像潔廁劑。”

“咳咳咳，嘔——”

嚎啕聲裏還偶爾夾雜了幾聲幹嘔。

情緒逐漸平緩，林靈咂了咂嘴，看著老太太褲子上那一大片的鼻涕眼淚，“姥姥——”抱著老人的身體往上爬，把頭埋進頸窩。

“行了！哭完了還嚎什麼！”

白鳳霞的手在少女單薄的脊背上拍了拍，從上到下地替她順著氣。

“我們靈靈啊，在外麵受苦了呀。”聲音裏有著細微地顫抖。老人看著林靈臉上的傷口，手指撫在傷口的邊沿，“可算是回家了，回家就好。”

“回，來”少女抽噎著，話被抽氣聲打斷，“來了。”

林靈咧嘴露出了保養得宜的一排大牙，對著白鳳霞笑的討好。

“行了，別哭了，挺大個姑娘了，讓人笑話。”老人的手擦在林靈的臉上，有種粗礪感，是和她日複一日的訓練磨出來的粗礪不同的感覺，姥姥的手，帶著心安。

“吃飯了嗎？姥姥去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嗯，嗯。”

老人背過身，抬手擦去眼角溢出的淚水。

林靈看著小老太太在廚房一邊抹眼淚一邊手腳麻利的開火，撇了撇嘴，從地上爬起來，蹭了蹭被淚水糊住的眼睛。

轉頭看向在沙發上坐的筆直的熊誌剛。

“......”

“熊叔，沒走呢…”鼻音很重，說話悶悶的，“我先去換個衣服，等我一下，我送你走。”

“啊，”熊誌剛表情呆愣，“啊，好。”

“小混蛋把你自己扔這兒了。”白鳳霞聲音嘹亮，“先吃點水果吧，這幾天，她應該沒少給你添麻煩吧。”邊說話，邊把身上披著的衝鋒衣搭在沙發邊沿。

熊誌剛起身虛扶老人遞過來的果盤，“沒有，林靈，”男人斟酌著，“是個很厲害的女孩子，堅韌，聰明，帶著股不服輸的勁。”

“那就是個小瘋子。”白鳳霞笑著搖了搖頭，“好在老太太沒把人教壞，等以後下去見到她爸媽，也算是有交代了。”

“......”熊誌剛睜圓了眼睛，含在嘴裏的水果不知道該嚼還是不該嚼，心中暗歎，要是青鬼那個老滑頭在就好了。

“怎麼稱呼？小混蛋就顧著哭，也沒給咱們介紹一下。”

老人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神溫和。“我是她姥姥，白鳳霞。”

“我是極速搜救隊的。搜救隊的時候，我負責帶林靈。您叫我小熊就行。”

“小熊？”白鳳霞嘴角不受控地抽動一下，“你今年....”後麵的字聲音很小，但依舊被經過多輪強化的熊誌剛捕捉到了，老太太再問他的年紀，熊誌剛覺得自己的臉燙的可以攤雞蛋....

“你就跟著靈靈，叫我姥姥，或者白姨，霞姐，什麼都行”白鳳霞雙手撐著膝蓋，起身。對著同樣跟著起身的熊誌剛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知道林靈在外麵沒惹事就行。你坐著，中午嘗嘗我的手藝。”老太太聲音爽朗，“老太太我的紅燒肉，就沒人不誇好的。”

“嗡嗡嗡”大熊的手環傳來一陣震動。男人手指在手環上來回點動。

身側有清新的水汽傳來，熊誌剛停住動作，偏頭看著從臥室出來的林靈。

少女的情緒已經調整好了，正在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頭發。

“怎麼了？”聲音還是有些啞。

“我得回去，”大熊點了點自己的手環，示意林靈看上麵的副本倒計時。“這是公會的生死副本。”

“公會的，還是成員的？”

“成員，如果參加的人都死了，那係統裏所有受公會庇護的都會消失。”大熊壓低聲音，眉頭緊縮。

“隻能有一個贏家嗎？”林靈停住擦頭發的動作，目光專注地看著大熊眉間的川字。好像，這次大熊身邊沒見到青鬼啊。

“不是。”大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眉頭皺的更緊，“末日堡壘是生存策略本，青鬼，還沒出來。”

“懂了。”林靈起身，又回了主臥。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將姥姥搭在沙發邊沿的衣服拿起來穿好。“走吧，我跟你一起。”

“你....”大熊有些欲言又止。

林靈笑了笑，“不是白賣命的，我有事求你，路上說。”

“姥姥！隊裏有急活，我們先走了。”林靈跑到廚房，緊緊地抱著白鳳霞，“等我回來，姥姥。我帶你出去玩，等我。”

“霞姐，下次有機會，我再來嘗您做的紅燒肉。”大熊對著白鳳霞微微點了點頭，跟在林靈身後，離開了那個充滿了陽光味道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