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裏光線昏沉,隻一盞頂燈垂落,暈開的所有亮度都籠罩女人光亮的發頂。
男人坐在陰暗處,腕表熠熠生輝卻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米開外,那送來的女人低著頭不敢看人,微微發抖。
他的耐心一點點消耗。
“快抬頭給沈先生看看。”
經紀人察覺出男人氤氳出的幾分不耐,生怕金主看也不看就給退了,便伸手輕輕推了明虞一把。
諂媚道:“沈先生,明虞一直在我們手裏保護著,不怎麼帶到這種場合見人,所以膽子有些小。”
話裏話外,像是將珍藏了多年從不示人的珍寶,捧到人前。
男人把玩著手裏的火機,狀若未聞。
經紀人摸不透男人的心思,催促道:“快喊人呀。”
明虞仍低著頭,微掀眼簾卻不知看向何處,小心翼翼道:“沈先生好。”
軟糯的聲音,貓似的撩人。
不過尋常抬眼,卻勝人間無數。
眸光澄澈,美得攝人心魄。
沈卓南手中的手機哢嚓聲微頓一秒。
在確定男人眼中流露出略微不同的神色,經紀人含笑退出門外。
能入沈先生的眼,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自己回去也算是能有交代。
明虞的美能驚豔到讓人看一眼就忘不了。
但沈卓南能多看她一眼倒不是因為她的美貌。
而是這個女人,與他淵源頗深。
“好久不見。”他說。
明虞仍舊低頭,杏眼落在地磚的條紋上,看得出神。
心中忍不住偷想,他真奇怪,明明剛見過卻又說好久不見。
她輕扣指腹光潔的肉,微微忐忑。
思緒飄回三天前。
她被經紀公司打包送上一艘遊艇,陪金安建築的金總吃飯。
金總腆著油膩大肚,幾杯白酒下去後,那肥手便搭上明虞的腰。
“你實在是美,等跟了我之後,下部劇就捧你做女主角。”
肥唇在耳邊翻動,嘴裏食物的汙穢混著惡臭的口氣撲麵而來。
明虞她實在難以說服自己委身於一塊五花肉,捂著嘴退開幾步。
“抱歉。”她趕忙起身快步離開,衝向甲板。
扶著欄杆往海裏狂吐。
好惡心......
來之前做過心理建設了,看來是建設的不夠。
“賤人,跟我喝幾杯酒讓你這麼難受嗎?”金總抖著大肚子追過來,氣得臉上的橫肉翻抖。
看見自己犯惡心的女人不少,為了錢至少都還能裝裝樣子。
但這樣明目張膽當麵嘔吐的,明虞是第一個。
“你......你別過來......”明虞故作慌張地伸手去擋,不停後退。
借著甲板上殘留著的香檳液體,順著欄杆的空隙滑進海裏。
“撲通!”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她包裹。
“咳咳。”明虞將腦袋冒出水麵,用力呼吸。
今晚算是成功落水了。
“你們下去把她抓回來!明虞,你一定會為今天的行為付出代價!”富商在甲板上咆哮。
那些打手們放下快艇,準備將她撈回去。
明虞調頭,屏住呼吸,遊得飛快。
隻怕慢上一秒,身後的快艇就會追上來。
回去的後果有多慘烈,她可以想象。
她遊動著,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遊了一會兒,她根據先前提供的信息,終於看到了那艘更為豪華的遊艇。
單薄的身影在巨浪裏,搖搖欲墜,她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片光遊去。
眼前這艘遊艇比金總那艘更大,更奢華。
京市最是論資排輩的地方。
這遊艇的主人,地位非凡。
“救命......”明虞一邊呼喊著,一邊想辦法爬上去。
呼救的聲音被海浪淹沒,傳不到任何人耳中。
力氣慢慢消耗,身後快艇的引擎聲越逼越近。
隻差最後一步,她就成功了一半,她絕對不可以就這樣死在這片海裏。
“救命......”
沈卓南,救救我......
明虞分明已經看到甲板上吹著海風的男人,他們的距離不遠不超百米,卻又那樣遙遠。
身子漸漸下沉,明虞開始懷疑自己的計劃是否就此沉沒時,甲板上男人的視線緩緩滑來。
指尖的煙尚未燃盡,沈卓南目光淡漠掃過海麵,卻在一瞬驟然收緊。
浪潮裏,一抹掙紮的白色格外刺眼。
是人。
他眸色一沉,幾乎沒有猶豫:“救人。”
身後船員迅速拋下救生梯,遊進海裏,將明虞拉上來。
她渾身濕透,即便虛弱到無力,也艱難爬到他腳邊:“沈先生,救救我......”
聲音又輕又軟,小貓似的撓進人心尖。
她沒有抬頭,裝作沒有認出他的樣子,隻抓著男人的褲腳不斷哀求。
沈卓南微微愣神,那個曾被自己捧上金字塔尖的女人,如今竟渾身濕露跪求他憐憫。
甚至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海麵上傳來快艇引擎聲讓他回過神。
沈卓南的視線落在明虞白皙的天鵝頸上,望著細密的水珠眼神逐漸聚焦。
不必多說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帶她進艙換身衣服。”回過神,沈卓南冷聲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