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午時分,豔陽高照。
軲轆軲轆——
尹烈等人安然抵達了北上的第一個目標:黃石鄉邑。
路上很順利。
各個隘口也沒有人再核查驗、傳了。
就連個鬼影子都瞧不見。
同樣的。
鄉邑東門處。
遍地都是鮮血與拖痕。
尹烈不用想都知道,昨晚這裏一定發生了群體性的撕咬,屍變。
進入鄉邑內部。
全無人煙。
處處都透露著陰氣森森之感。
亭佐平開口道:“鄉邑平時常住的,大概有三五百人,現在卻連個人影都瞧不見。尹公,我們確定要在這裏落腳嗎?”
尹烈皺眉......
他側首再度看了看鄉邑外牆,還有某處陰暗的小巷。
嘭——
尹烈跳下馬車,直入小巷。
然後他便瞧見了此處窩了一堆活屍沉眠。
根據剛剛亭佐平所言。
整個鄉邑最起碼也得有三五百隻活屍。
他們若想在此落腳。
就得用下午半天,把這裏徹底清除一遍,把所有屍體焚燒幹淨。
可問題在於......
鄉邑外牆太低了,而且有幾處存在坡度。
一旦來個幾十隻活屍蜂擁爬坡。
他們很難堵得住。
不過。
如果用下午半天,去賭搶占兵營障城或者王家塢堡。
同樣是極具風險。
他們最好的選擇。
其實是用一下午的時間,先把黃石鄉邑內部的屍體,焚燒幹淨。
挺過一夜以後。
明天再用上午半天,前往兵營障城或者王家鄔堡,這樣就能擠出下午半日的容錯率。
夜晚則是屬於活屍縱橫的時間。
“還真是給我出難題啊!”
尹烈深吸一口氣。
又到了做決策的時候。
隻要選錯。
他們一行十數人,就都得凶多吉少。
“黑夫,亭佐。”
尹烈走出院子,正要說些什麼地方時候。
外麵。
嘭嘭嘭——
沉悶的馬蹄聲不斷傳來。
尹烈等人紛紛開始戒備。
亭佐平詢問:“尹公,要不要把馬車先藏起來?”
“沒必要,車轍印太明顯了。”
尹烈握緊青銅劍,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他來的是誰,敢找我們的茬,我們就要了他的命!”
既然避無可避。
那就隻能迎難而上了。
不一會兒。
那五名黑甲騎兵迅速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亭佐平、求盜、亭父等人望之生畏。
因為黑甲精騎絕非普通的兵卒。
伯金、仲木也都成了鵪鶉,嚇得連頭都不敢再抬。
黑夫、怒、豹、風作為尹烈的同鄉,關鍵時刻,他們倒是勉強能夠撐得住氣場。
噠噠噠——
關中上好的河曲馬,踱步近前。
公車司馬令直接亮出了手中的令牌,上麵隻有一個字:秦!
“爾等......嗯?”
公車司馬令剛要根據駟馬安車進行詰問,結果下一刻,當他定睛看清楚尹烈的模樣以後。
他眉頭一挑的道:“長公子,沒想到你還專門換了這麼一身衣裳,差點讓我都沒認出來。”
話音未落。
黑夫、亭佐平等人全都看向了尹烈。
“長公子?”
“尹,尹公居然是帝國長公子嗎?”
“不對啊!不都說長公子扶蘇十分文弱嗎?”
......
眾人直勾勾的把尹烈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似剛認識他一般。
尹烈也懵了。
在他的記憶裏,自己就是桃源村裏典,一個普普通通的秦吏而已。
啥時候成長公子了?
莫非是他長得像?
“上差,你認錯人了。”
尹烈從懷中掏出了一根竹牘,也就是他的驗(秦朝身份證)。
公車司馬令將信將疑的接過了竹牘。
上刻:太原郡,清溪縣,河口鄉,黃石亭,桃源裏。
姓尹,名烈。
年二十有四,身長七尺五寸。
膚色赭,方麵闊額,濃眉朗目。
須長三寸,聲重。
為上造,任裏典。
始皇三十年更籍為吏。
旁側。
黑甲衛士小聲提醒:“令君,膚色確實有點對不上,長公子是皙。”
皙,即白皙之意。
尹烈作為基層秦吏,他不可能很白,所以是赭,健康小麥色的皮膚。
“哼!”
公車司馬令合上竹牘,他騎馬圍繞著尹烈又打量了半圈。
最終。
他得出結論,道:“長公子,別裝了,就算你短時間內,通過特殊方法把自己曬黑,也注定逃不過我的法眼!”
尹烈聞言頓時有點被氣笑了,他嗆聲:“你的法眼,你誰啊?”
“嗬!長公子連我都認不出來了?難不成昨夜的狂人疫病,給你嚇失憶了?”
公車司馬令來到尹烈的正前,他道:“我乃趙成,中車府令之弟,現任九卿衛尉下轄的公車司馬令!”
九卿衛尉直率的皇家近衛。
亭佐平恍然大悟,怪不得能騎上乘的關中河曲馬,而且還能穿戴滿甲。
原來是宮廷衛士。
那這絕對是大人物啊!
他們這些小吏目,恐怕給人擦鞋都不配。
亭佐平忍不住看向了尹烈......
尹烈對於公車司馬令趙成,沒有任何畏懼,他隻有厭惡!
因為對方是趙高的親弟弟。
奸佞狗賊!
人人可殺!
突然。
“對,就是這種眼神。”
趙成望著尹烈厭惡透頂的模樣,他微微俯身道:“長公子你平時,就是這麼看我的。”
尹烈:“......”
“嗬嗬!好了,廢話咱們就不多說了。”
趙成趾高氣昂:“長公子,你可知罪啊?”
尹烈冷聲:“就算我真的是長公子,又何罪之有?”
“你終於親口承認了。”
趙成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布帛,道:“陛下有旨,扶蘇奉詔北上,不思皇恩,反生怨懟。途經太原,陰結六國餘孽,行巫蠱疫鬼之術,致黔首化為妖邪,郡縣傾覆。其心可誅,其行難赦。著即削去宗籍,賜死於前,以正國法,以謝萬民!”
說完。
趙成收好布帛詔命,並沒有給尹烈看。
同時。
錚——
趙成應聲拔出了腰間青銅劍,扔到了尹烈的麵前。
趙成:“請君自裁吧!”
尹烈:“......”
尹烈隻覺一整個大無語。
他被錯認成扶蘇也就算了。
現在屍禍蔓延的罪責,還要強加到他的頭上。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有理。
誰有膽量公開說屍禍蔓延,都是始皇迷信長生,縱容方士之過?
這件禍事的定性。
必須得是六國餘孽,擅行巫蠱疫鬼之術......
忽然。
“放屁!”
怒再也控製不住脾氣,直接開噴道:“九州天下,人人都知曉扶蘇公子仁義賢明,屍禍之過,與長公子斷無幹係!再者,虎毒還不食子呢!父賜子死,安是此理?”
趙成持劍冷喝道:“放肆!你算個什麼東西,你......”
不等趙成繼續大放厥詞。
尹烈趁機快步上前,一劍斜刺,卡著甲胄的縫隙,瞬間洞穿了趙成的五臟六腑!
“哧!”
趙成血濺當場。
餘者四名黑甲衛士見狀大驚,趕忙拔劍......
趙成逐漸反應過來,隻見他滿臉的難以置信。
因為他沒想到向來仁弱的長公子,居然變得如此殺伐果斷,抗旨不尊!
趙成:“呃......你,你豈敢忤逆皇命......”
尹烈:“辱我兄弟者,必殺之!”
趙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