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強行押回了家。
班主任李老師,招生辦老陳,兩個身材魁梧的護工,還有我爸媽。
電視機開著,正在播放本地的晚間新聞。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本市理科狀元林夏,因涉嫌編造虛假院校博取流量,引發惡劣社會影響,目前教育局已介入調查,不排除取消其錄取資格的可能......”
我的手機被扔在茶幾上,屏幕瘋狂亮起。
成百上千條謾罵的短信和私信彈出來,幾乎要把手機卡死。
兩個護工一左一右的守在防盜門邊,麵無表情的盯著我。
“夏夏,隻要你現在把誌願填了,綠藤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明天就能送到家裏。”
李老師把筆記本電腦推到我麵前,屏幕上已經登錄了誌願填報係統。
“精神病院那邊我也打好招呼了,隻要你簽字,就不用去強製住院,留在家裏按時吃藥就行。”
媽媽紅著眼睛走過來,把那兩張去首都的火車票壓在鍵盤旁邊。
“你填了,爸媽明天就不去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爸爸站在陽台門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悶煙,連看都不願意再看我一眼。
我被孤立在客廳中央。
所有能走的退路,全部被封死。
沒有一個人信我。也沒有人能救我。
如果我繼續堅持那個所謂的真相,學籍會被永久注銷,我會被綁進精神病院。
而我爸媽,明天就會死在那場特大泥石流裏,屍骨無存。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光標,大腦陷入了一片麻木。
“好。”
我用空洞的聲音,吐出了一個字。
我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放在鍵盤上。
聽到這個字,媽媽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捂著臉蹲在地上哭出了聲。
爸爸掐滅了手裏的半截煙頭,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我垂下眼睛,在第一誌願欄裏,輸入了綠藤大學的招生代碼。
係統快速的彈出了綠色的確認頁麵。
我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點吧,林夏。”
李老師走到我身後,手輕輕搭在我的椅背上。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任務即將完成的輕鬆感。
就在這時,老陳從茶幾上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給李老師。
“老李,折騰一天辛苦了,喝口水潤潤嗓子。”
“謝謝陳主任。”
李老師接過水瓶。
他擰開藍色的塑料瓶蓋,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我的餘光,無意間掃過了李老師握著瓶子的右手手腕。
李老師今天穿了一件純白的短袖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運動電子表。
我之前一直沒有注意過這塊表,因為它太普通了。
但現在,因為他仰頭喝水的動作,表盤的角度正好對準了我的視線。
那是一塊沒有任何標識的電子表。
表盤上的數字,不對。
客廳牆上的掛鐘,明明指著晚上八點十五分。
我電腦右下角的係統時間,也是20:15。
可李老師的手表上,卻顯示著0:15。
差了整整八個小時。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八個小時。這是時差。
綠藤市在國內,不管哪個省份,都不可能有八個小時的時差。
我盯著那串跳動的紅色數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幾天發生的所有畫麵。
我渾身發抖,冷汗浸透後背的衣服。
看著屏幕上綠藤大學的名字,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我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這個國家,不存在叫清華的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