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教育廳招生辦的大廳裏,冷氣開得很足,吹在身上凍得人骨頭發疼。
我把準考證和身份證重重拍在玻璃櫃台上。
“我要查今年全國高校的內部紅頭招生名錄。”
坐在櫃台後的辦事員連頭都沒抬,鼠標點得飛快。
“自己去官網下電子版,這兒不提供查詢。”
“官網上的是假的,被篡改過了,我要看你們蓋了公章的紙質原件。”
辦事員終於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上下打量著我。
“你哪個學校的?跑到這兒來鬧什麼事?”
“我是綠藤一中的林夏,今年理科省狀元。”我一字一頓的說,“我要查清華大學的招生代碼。”
話音剛落,大廳裏原本嘈雜的交談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個正在旁邊排隊辦手續的家長紛紛轉過頭,對著我指指點點。
“就是她吧?網上熱搜那個瘋子狀元。”
“對對對,為了當網紅瞎編大學那個。剛才我還在刷她的視頻呢,現在的小孩真是什麼底線都沒有,想紅想瘋了。”
厚重的防盜門被推開。
招生辦主任老陳挺著啤酒肚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份蓋著暗紅色鋼印的絕密文件袋。
“林夏是吧?你們李老師已經跟我打過電話了。”
老陳把文件袋扔在櫃台上,慢條斯理的繞開封口的棉線。
“這是你要的紅頭文件,全國所有具備招生資格的高校都在這上麵,你自己看。”
我一把抓過文件,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
一頁,兩頁,三頁。
沒有,還是沒有。
我把文件翻到底,又重新翻回第一頁,連頁腳的備注都沒放過。
“不可能......這不可能!”
“看清楚了嗎?”
老陳冷著臉,用指關節敲了敲玻璃櫃台,“根本沒有你要找的野雞大學。你現在這種行為,已經嚴重擾亂了正常的招生秩序。”
老陳頓了頓,語氣變得嚴厲。
“省廳今天已經接到了上千個舉報電話,說你藐視高考製度,帶壞社會風氣。如果你繼續執迷不悟,我們有權永久封禁你的學籍檔案,讓你這輩子都上不了大學。”
永久封禁。
這四個字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大廳外突然傳來一陣刹車聲。
一輛印著綠藤市精神衛生中心字樣的白色救護車,穩穩停在門口。
李老師和我爸媽從車上跳了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白大褂的男護工。
“夏夏!”
媽媽哭著撲上來,緊緊抱住我的胳膊,眼淚蹭了我一身。
“你別鬧了行不行!媽求求你了,咱們回家,咱們去看病好不好?”
爸爸眼眶通紅,大步走上前,重重給了我一巴掌。
“啪!”
我的臉頰瞬間麻木,耳朵裏嗡嗡作響。
“林夏,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逼死才算完!”爸爸的手指著我的鼻子,指尖都在劇烈的發抖。
李老師站在一旁,無奈的歎了口氣。
“陳主任,實在對不住,這孩子病得太重了,我們現在就帶她去醫院接受治療。”
兩個男護工一左一右的走上來,一言不發的鉗住了我的肩膀。
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拚命掙紮,卻根本動彈不得。
“我沒病!放開我!”
“夏夏,”媽媽抹了一把眼淚,從磨損的皮包裏掏出兩張火車票。
“你別怕,爸媽相信你沒瘋。爸媽明天就坐火車去首都,一家一家的問,親自去把那個什麼清華大學給你找出來!”
我立刻停止掙紮。
上一世的記憶將我淹沒。
他們就是去了首都,然後在半路遇到了特大泥石流。
搜救隊找了三天,連屍骨都沒拚全。
“不要去!”
我聲嘶力竭的喊著,“不要去首都!我不找了,我什麼都不找了!”
官方渠道和物理檔案被封死,人身自由即將被強製剝奪。
而我父母的命,已經進入了不可逆的倒計時。
我看著媽媽手裏那兩張綠色的硬座車票,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