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一個小包出門。
隻給許言之發了消息:
“回老家看看我爸媽。”
他回得很快:
“好,路上注意安全。”
到家門口時,我媽騎著電動車來接我。
風吹得她頭發有些亂。
我下車後,第一眼看見家裏的大門還是歪的。
門框變了形,關不嚴實。
冬天風一灌,屋裏就冷。
我問:“門還沒修?”
我媽笑了笑。
“你爸讓言之找人來修,言之說他認識做門窗的,讓我們別自己找。”
“我們就等著呢,等了大半年了。”
“你爸上個月自己拿錘子敲了半天,也沒弄好。”
我知道許言之確實認識做門窗的師傅。
上個月顧晚買了新房裝修,他幫她聯係了全套團隊。
從門窗到水電,一條龍全包。
顧晚前天發朋友圈時,他還評論:
“新家裝好了記得請我吃飯。”
可我爸媽家的一扇門,大半年了,他連個師傅都沒叫來。
我蹲下來摸了摸門框。
木頭被我爸敲出了好幾個坑。
我沒說話。
拉著我媽進屋。
我爸從裏屋出來,手裏拿著一件疊好的新襯衫。
“言之上次寄來的。”
他把襯衫遞給我。
“說看到合適的,順便給我買了一件,讓我別總穿舊的。”
我爸穿慣了舊衣服。
可這件襯衫被他疊得整整齊齊,明顯舍不得穿。
我接過來,看見領口標簽。
顧晚公司旗下的男裝線。
我去顧晚公司那天見過這個牌子。
這根本不是專門買的。
是從顧晚那裏順手寄了一件給我爸。
就像他給我媽買的保健品,也是顧晚公司的產品。
他從來不是專門為我爸媽做什麼。
都是順便。
我把襯衫還給我爸。
“好看,爸,你穿著肯定精神。”
我爸笑得眼角皺紋都深了。
廚房裏,我媽喊:
“閨女,你看看你爸的血壓藥還有沒有,上次讓言之幫忙買的那個牌子,藥店說停產了。”
我問:“什麼時候讓他買的?”
“兩個月了吧。”
我媽說:“他說在找渠道。”
我走到院子裏,給許言之發消息。
“我爸的血壓藥,你找到了嗎?”
四十分鐘後,他回:
“還在問。”
又是還在問。
中午吃飯時,我爸問:
“訂婚的事定了嗎?”
我媽跟著說:“你爸天天念叨,說言之公司都做大了,也該給你一個交代了。”
我爸夾了一筷子菜。
“當年你把咱家那套小房子賣了幫他周轉,是你媽跟我同意的。”
“我們信他。”
“他現在站穩了,應該對你更好才是。”
我心裏發苦。
那套小房子,是我爸媽這輩子唯一的積蓄。
是他們留給我的嫁妝。
我賣了四十萬,填進許言之的公司。
連借條都沒打。
後來顧晚的投資進來了。
公司活了,誰還記得那四十萬。
我低頭喝湯。
“快了。”
我媽明顯鬆了口氣。
晚上,我躺在小時候的床上。
我媽推門進來,坐在床邊。
她猶豫了很久。
“媽問你一件事,你別不高興。”
“您說。”
我媽搓著手。
“前兩天隔壁劉嬸給我看了個視頻,說是什麼商業活動,言之上台領獎了。”
她頓了頓。
“旁邊站了一個女的,穿得很好看,兩個人一起拿獎杯拍照。”
“底下評論說他們是一對。”
我喉嚨發緊。
“那是他的合作夥伴。”
“媽知道,媽知道。”
她連忙點頭。
“做生意嘛。”
可她又小聲說:
“媽就是覺得,他怎麼每次出席這種場合都不帶你呢。”
我沒說話。
我媽看著我,眼裏滿是小心翼翼。
“你爸前天還說,言之微信頭像換了,換成他跟那個女的在酒會上的合照。”
“你爸嘴上沒說什麼,可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
我眼眶瞬間酸得厲害。
我媽趕緊站起來。
“可能就是工作需要,媽不該亂想的。”
“你別跟言之說,是媽多嘴。”
她替我掖了掖被子,走到門口,又回頭。
“閨女。”
“你要是過得不好,就跟媽說。”
“媽不怕。”
門關上了。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
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