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翠兒帶著哭腔的聲音還在正廳裏回蕩,陸承安的笑聲卻更大了。
“聽見了沒有?滿京城都在罵你!不忠不孝!教子無方!居心叵測!”
“沈茯苓,你守了十六年守出了一個滿京城唾罵的逆子!”
婆婆也跟著歎氣,一邊抹眼淚一邊說:
“茯苓啊,你說你這是何苦呢?好好的一個家,非要鬧成這樣。硯清的前程毀了,你的名聲也毀了,這下你滿意了?”
陸承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目光裏沒有夫妻之情,沒有愧疚,隻有審視和輕蔑。
“沈茯苓,我給你兩條路。”
“要麼,休書給你,拿著你的東西,滾出陸家。”
“你的嫁妝?那是陸家的。你的兒女?也得留在陸家。”
“要麼,你留下,做小。”
他伸手指了指蘇嵐。
“嵐兒做主母,你做平妻。爵位傳給她生的兒子。”
我看著他:“我如果兩條都不選呢?”
陸承安冷笑了一聲。
“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外麵的流言,現在隻是‘狀元郎不孝’。我可以讓它變得更難聽。”
“‘沈氏失貞’‘沈氏與人通奸’‘沈氏生的孩子不是陸家的種’。”
“你聽清楚了。隻一個‘失貞’的婦人,她兒子說的話,還有人信嗎?你參我的那些罪名,全部都會變成瘋狗亂咬人!”
他一拍桌子,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你的硯清?他的狀元?他的前程?全部都會完蛋!而你——死無葬身之地!”
蘇嵐在旁邊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裏帶著憐憫:
“姐姐,將軍這是在替您著想啊。”
“您想想,要是背上那種名聲,硯清和念念以後還怎麼活?”
婆婆也跟著點頭:
“茯苓啊,承安說得對。你就服個軟吧。嵐兒是個好相處的,你讓她做主母,她不會虧待你的......”
服個軟。
讓她做主母。
我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不是那種剛得知他有外室的悲痛,也不是扇了我一巴掌之後的怒火。
硯清依舊擋在我身前,他低著頭在思索。
我按了按他的肩膀。
陸承安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冷笑一聲,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沈茯苓,你聽好了。我給你兩條路——要麼你自己寫休書滾出陸家,孩子們留下,我還能給硯清留條活路。要麼你留下做小,讓嵐兒做主母,爵位傳給她生的兒子。”
他逼近一步,幾乎是在吼。
“兩條路,你自己選!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嵐在身後柔聲補了一句:
“姐姐,將軍這是在給您體麵啊。”
陸承安見我還是不說話,惱了,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沈茯苓!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兒子是誰?老子在邊關拚死拚活十六年,回來還要受你們母子的氣?我告訴你——”
“你告訴誰?”
有人截斷了陸承安的話。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驚雷。
陸承安猛地轉過頭,手還舉在半空中。
我站在正廳中央,聽著那個聲音,十六年積攢在心裏的所有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眼睛有點紅,我眨了眨眼,憋了回去。
正廳外,鑾駕的鑾鈴聲由遠及近,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府門外響起——
“太後娘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