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前,班主任拜托我給全班做考前輔導,我沒好意思拒絕。
從那天起,我的課間、午休、晚自習全部被瓜分。
一個兩個三個,最後變成整層樓的人排隊問我題。
我跟班主任說我最近頭疼得厲害,能不能停了。
她笑著拍我的肩。
"林清蓿,你是全年級的希望,再堅持堅持,高考完就好了。"
我堅持到了高考前一晚。
淩晨四點,我從桌上醒來時發現自己流了滿臉的鼻血。
等我被推進急診搶救出來,高考已經結束了。
校公眾號推送了班主任站在紅榜前接受讚譽的視頻。
“今年我帶的班一本率從23%飆升到71%!感恩教育,感恩付出!”
有人在評論區問了一句“那個補課的林清蓿呢?”
班主任在評論區回複。
【她呀,心態不好,自己沒考成,可惜了。】
那些曾喊著"蓿姐救命"的人,一個個飛快跟上。
【她平時也沒那麼厲害,就是死讀書。】
【就算參加了也未必考得過我。】
【說不定是故意裝病博同情想複讀呢。】
我渾身顫抖,在監護儀的警報中失去意識。
再睜眼,我回到了班主任拜托我給全班做考前輔導的那一天。
......
“林清蓿,你是全年級的希望,就當幫幫老師,也幫幫同學。”
班主任鄭鴻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手裏端著保溫杯,吹了吹上麵漂浮的枸杞,眼神透過鏡片和藹地看著我。
我站在辦公桌前,盯著他那張泛著油光的臉。
胃裏翻江倒海,鼻腔裏仿佛還殘留著上一世噴湧而出的鮮血的腥甜味。
我清楚地記得。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辦公室,就是這同一番話。
我心軟答應了他。
然後我的課間、午休、甚至深夜,全被這群吸血鬼瓜分。
直到我倒在高考後的血泊裏。
“發什麼愣?”
鄭鴻遠放下保溫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馬上就二模了,咱們班的理綜平均分還是上不去。”
“你常年霸占年級第一,那些題對你來說也就是掃一眼的事。”
“每天晚自習抽兩個小時,給祁越他們幾個尖子生開個小灶,帶帶大家。”
他說得輕描淡寫。
每天兩個小時。
對高三衝刺階段的學生來說,這是要命的時間。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身體不受控製的戰栗。
“鄭老師,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專心複習自己的進度,可能沒有時間給同學補課。”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鄭鴻遠愣住了。
顯然,他沒想到一向聽話懂事的軟柿子,居然敢拒絕他。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嘴角那抹慈祥的笑意消失得幹幹淨淨。
“林清蓿,你這話就不對了吧。”
他伸手敲了敲桌麵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這個學期的貧困生補助名單。
“學校對你這種單親貧困家庭,可是給予了最大的傾斜。”
“助學金、減免學費,哪一樣沒落到你頭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變得陰陽怪氣。
“做人要懂得感恩。”
“你隻顧著自己獨善其身,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這讓我很難在明年的省級優秀學生推薦表上給你簽字啊。”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省級優秀學生,高考是可以加分的,甚至能作為很多名校保送的敲門磚。
上一世,他也是用這一套道德綁架加利益要挾,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我看著他敲擊桌麵的手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鄭老師說得對。”
我點點頭。
“既然學校對我這麼好,我更應該考個省狀元回來報答學校。”
“如果因為給別人補課導致我自己成績下滑,丟了狀元,那才是對不起學校的栽培。”
鄭鴻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指著我,半天沒說出話來。
沒等他再開口,我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
“我回去背單詞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
我快步走回高三一班的教室。
剛走到座位旁,就看到我的課桌被翻得亂七八糟。
祁越大喇喇地坐在我的椅子上,手裏拿著我整理了三個月的理綜錯題本。
蘇語恬站在他旁邊,正在用手機對著我的錯題本拍照。
“祁少,這林清蓿的字寫得還挺清秀的。”
蘇語恬嬌滴滴地說著。
“也就是個死讀書的書呆子。”
祁越滿臉不屑地翻了一頁。
“要不是老鄭非讓我看看她的思路,我才懶得碰這種窮酸東西。”
我走過去,伸手一把捏住祁越的手腕。
“誰允許你碰我東西的?”
祁越吃痛,下意識鬆開了手。
我一把將錯題本抽了回來,順勢將桌上的書本全部掃進書包。
“林清蓿你有病啊?”
祁越揉著手腕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我。
“看你兩眼筆記怎麼了?”
“平時裝得跟朵白蓮花似的,借個筆記還藏著掖著,怕我們考過你啊?”
周圍的同學都停下了筆,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蘇語恬趕緊拉住祁越的胳膊,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清蓿,你別生氣,阿越他就是著急複習。”
“大家都是同學,你成績那麼好,稍微幫幫我們也不行嗎?”
我冷眼看著這對狗男女。
上一世,就是他們兩個,每天拿著最弱智的題來占用我的休息時間。
考完試後,在網上罵我“裝病複讀”罵得最歡的,也是他們。
“幫你們?”
我將錯題本塞進書包拉好拉鏈。
“你們是不是有病?”
“我是你媽還是你保姆?”
“想提高成績自己去買輔導書,我的東西,就算燒了,也不給你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