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她給我拖出來!”
我的雙手還浸在夾棍留下的淋漓鮮血中,昭獄的鐵門再次被粗暴踹開。
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衝進來,絲毫不顧及我琵琶骨上的玄鐵鏈。
她們扯著我的頭發,像拖拽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將我一路從昭獄拖到了刺骨的風雪中。
大雪紛飛,我身上單薄的囚衣早已被鮮血和泥水凍成硬塊。
每挪動一步,鐵鏈便在骨頭裏摩擦,痛得我渾身痙攣。
我被重重地扔在地上,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刺眼。
不是雪,是漫天遍野的素縞。
整座沈府全被白布包裹。
一口口黑漆漆的棺材密密麻麻地停在巨大的院落裏,一眼望不到頭。
那是我親手造成的修羅場。
“看清楚了嗎?謝長寧。”
沈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冷得比這臘月的寒風還要刺骨。
他穿著一身重孝,身形挺拔卻透著無盡的蕭瑟,雙眼布滿血絲。
“這一千零九口棺材裏,躺著的都是我沈家的至親!”
“我祖母、我父母、我年僅三歲的侄兒......他們哪一個對不起你?”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死死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直視那些棺材。
“你這毒婦,午夜夢回,難道就不怕他們來找你索命嗎!”
我被迫仰著頭,眼眶酸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我不怕。”
我直視著他猩紅的眼睛,聲音嘶啞卻平靜。
“沈晝,我問心無愧。”
若是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麼做。
如果我不殺他們,這沈府上下一千零九口便會被當今聖上以通敵叛國之罪誅滅九族。
到時候,你沈晝就是那個被淩遲處死、釘在曆史恥辱柱上的千古罪人。
現在,我是罪人。
而你,是苦主,是皇上為了安撫邊軍必須厚待的功臣。
“好一個問心無愧!”
沈晝氣極反笑,狠狠甩開我的臉,嫌惡地在手帕上擦了擦手。
“既然你如此硬氣,那就給他們磕頭認罪!”
“磕到每一個棺材前都留下你的血,磕到你咽下最後一口氣為止!”
他厲聲下令,周圍的護衛立刻上前將我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就在這時,蘇清婉披著厚厚的雪狐大氅,從靈堂裏緩緩走出。
她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眼神裏透著令人作嘔的悲憫。
“沈哥哥,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九泉之下的伯父伯母會心疼的。”
她走到沈晝身邊將湯藥遞給他,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長寧姐姐脾氣倔,你越逼她,她越是不肯低頭。”
沈晝接過湯藥,看向蘇清婉時,眼底的暴戾才稍稍退去些許。
“清婉,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這種心如蛇蠍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同情。”
蘇清婉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長寧姐姐,死者為大。”
“你就算有再多的委屈,也該在伯母的靈前磕個頭,權當是送他們最後一程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我麵前,假意要扶我起來。
“來,姐姐,我扶你。”
在沈晝看不見的角度,她的手指狠狠掐進我尚未愈合的傷口裏。
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
蘇清婉順勢往後倒退了幾步,驚呼一聲跌坐在雪地裏。
“啊!姐姐,你......”
她捂著胸口臉色煞白,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
沈晝手中的湯碗瞬間摔得粉碎。
他大步跨過來,一腳狠狠踹在我的心窩上。
“謝長寧!你找死!”
這一腳力道極大,我整個人在雪地裏滑出數米,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猩紅的血跡濺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清婉好心勸你,你竟敢對她動手?”
沈晝護著蘇清婉,看著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屍體。
“看來,我是太縱容你了。”
我捂著胸口艱難地蜷縮在地上,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
“沈晝,你早晚有一天會知道她是什麼貨色。”
沈晝反手又是一記耳光打斷了我的話。
“還敢嘴硬!來人,按著她的頭,給我磕!”
兩個護衛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另一個人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的臉狠狠砸向冰冷的青石板。
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一陣劇烈的暈眩感襲來。
“繼續!”
沈晝冷酷無情的聲音在風雪中回蕩。
一次又一次,我的額頭磕在同一個地方,鮮血很快染紅了石板。
視線漸漸模糊,沈府的靈堂在我的眼裏變成了扭曲的虛影。
我仿佛看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跪在斷頭台上的,是沈晝全家。
他被鐵鏈鎖著跪在最前麵,滿身是血地回過頭對我說別看。
他拚死把我推出了九族之外,讓我活了下來。
這一世,換我來還他了。
“還不夠響!用力按!”
沈晝的怒吼聲將我拉回現實。
護衛加重了力道,我的額骨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蘇清婉嬌滴滴的聲音適時響起。
“沈哥哥,算了吧,姐姐流了好多血,再磕下去會出人命的。”
“她若是死了,誰來償還伯母他們的命債呢?”
沈晝冷哼一聲,終於抬了抬手。
“停下。”
護衛鬆開手,我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自己的血泊裏。
沈晝走到我麵前,用腳尖挑起我血肉模糊的臉。
“謝長寧,這隻是第一口棺材。”
“後麵還有一千零八口。”
“你這條賤命,必須給我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