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公主壽宴,設在京郊的驪山別苑。
這是京城權貴圈裏最頂尖的交際場。
我挽著母親的手踏入正殿時,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嘲諷,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陸謹白和宋雲嫣就坐在右側的上座。
陸家主母,我前世的婆婆,此刻正拉著宋雲嫣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雲嫣懂事,這還沒過門呢,就把陸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陸母刻意拔高了音量,餘光卻輕蔑地掃向我。
“不像有些人,占著茅坑不拉屎,生不出孩子還一身的脾氣。”
周圍的貴婦們立刻附和著發出一陣低笑。
我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母親的臉色蒼白如紙,手在袖子裏微微發抖。
謝錚因為世子身份,被安排在男賓席,隔著重重人群,他擔憂的目光一直緊緊跟隨著我。
宴席進行到一半,長公主借口更衣離席。
這正合了陸家人的意。
陸母站起身,端著一杯果酒走到我麵前,臉上掛著虛偽至極的慈悲。
“林丫頭,雖說咱們做不成婆媳,但我看著你長大,也心疼你這身子。”
她招了招手,一個背著藥箱的白須老者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這是我特意從宮外請來的名醫,最擅長千金科。”
陸母將老者推到我麵前,聲音大得足以讓全場人都聽見。
“我讓他當眾給你把把脈,若是真有隱疾,早治早好,也省得將來嫁入侯府,禍害了謝家的香火。”
此言一出,大廳裏一片嘩然。
宋雲嫣用帕子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是呀林妹妹,伯母這也是為了你好,你可別忌諱諱醫呀。”
陸謹白端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就像在看一隻掉進陷阱的獵物。
這是絕殺。
若我不診脈,那就是心虛,做實了“石女”或“無嗣”的傳聞。
若我診脈,這大夫分明是陸家買通的,無論我身體如何,他都能斷定我絕後。
母親已經搖搖欲墜,若不是我死死扶著,怕是當場就要暈過去。
男賓席那邊傳來一陣騷動,謝錚直接掀翻了麵前的條案,大步朝這邊走來。
他腰間的長劍雖然卸了,但那一身從死人堆裏滾出來的殺氣,硬是逼得周圍人退開了一條路。
就在謝錚即將拔拳砸向那老者時。
殿外突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冷喝。
“荒謬!”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長公主去而複返。
而跟在她身後的,是一位麵容清臒、背著破舊藥箱的老者。
我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周大夫!
前世那個唯一敢頂著陸家壓力,告訴我身體無恙的神醫!
周大夫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中央,連看都沒看陸母請來的那個假大夫。
他轉身,目光如炬地盯住了高坐在上首的陸謹白。
“陸大人,您別逼林姑娘了,她身子康健得很。”
“真正子嗣艱難、先天有損的人,是您啊!”
“您這輩子,根本就不可能生出半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