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
林府後院的秋海棠開得正好,我坐在廊下清點著庫房的賬冊。
母親坐在一旁,眼底滿是憂慮。
“姝兒,那謝世子雖是侯門嫡出,但永安侯偏寵繼室,他在府裏的日子並不好過。”
我翻過一頁賬冊,聲音平靜。
“娘,總好過給人做妾。”
正說著,門房的小廝匆匆跑來,臉色煞白。
“夫人,小姐,陸......陸家來人了。”
我合上賬冊。
陸謹白果然還是來了。
隻是我沒想到,他居然會派宋雲嫣來。
宋雲嫣今日穿了一身極正的蘇繡紅裙,珠翠環繞,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她身後跟著幾個粗使婆子,抬著一個紅木托盤。
“林妹妹,別來無恙啊。”
宋雲嫣自顧自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嫌棄地放下。
“這陳年的雨前龍井,也就你們林府還當個寶貝。”
我連起身行禮的興致都欠奉。
“宋姑娘若是來炫耀陸家的富貴,大可不必。門在左邊,慢走不送。”
宋雲嫣冷笑一聲,示意婆子將托盤遞到我麵前。
托盤上,放著一本厚厚的藍皮冊子。
“這是謹白連夜親自為你寫的《納妾規矩》。”
她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嫉妒,卻被她用高高在上的憐憫掩蓋。
“謹白心疼你,怕你嫁給謝錚那個莽夫受盡委屈,特意讓我送來。”
我掃了一眼那本冊子,連碰都不想碰。
“他這是什麼意思?”
宋雲嫣用絲帕掩住唇角。
“謹白說了,隻要你肯抄寫這本規矩百遍,他可以不計較你那日的頂撞。”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姝,別不識好歹。你以為謝錚是真的喜歡你?”
“他不過是跟謹白在朝堂上不對付,想借你來打謹白的臉罷了。”
我看著宋雲嫣那張自以為是的臉,思緒卻飄回了前世。
前世,也是宋雲嫣。
她作為陸謹白的表妹,時常出入陸府。
每次我被婆母逼著喝下那一碗碗黑得發苦、能燒穿腸胃的生子湯時。
宋雲嫣就坐在旁邊,用同樣的眼神看著我。
“表嫂,你這身子骨不爭氣,就得多吃點苦頭。”
而陸謹白呢?
他就站在珠簾外,冷眼看著我嘔出一口暗紅的血絲,隻淡淡說了一句。
“母親也是為了我們好,阿姝,你忍忍。”
胃裏再次泛起那種熟悉的絞痛。
我站起身,直接掀翻了那個紅木托盤。
藍皮冊子滾落在泥土裏,沾滿了灰塵。
“你瘋了!”
宋雲嫣驚呼著後退,險些崴了腳。
“帶著陸謹白的破爛,滾出我家。”
我指著大門的方向,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你若再敢踏進林府半步,我就讓人打斷你的腿。”
宋雲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姝,你別不知好歹!你以為陸家會放過你們林家嗎?”
“你爹那個破太常寺卿,謹白動動手指就能讓他丟官罷職!”
她帶著婆子狼狽離去,臨走前那句威脅在院子裏久久回蕩。
母親嚇得臉都白了,拉著我的手不住顫抖。
我反握住母親的手,剛要安慰,院牆上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謝錚手裏拎著兩包油紙包著的桂花糕,姿勢僵硬地蹲在牆頭。
他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動靜,此刻眼底滿是戾氣。
“林姑娘。”
他從牆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庭院裏。
“陸謹白若是敢動林大人。”
他將桂花糕塞進我手裏,聲音低沉得像是在發誓。
“我就去大理寺,把他的腿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