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寨子裏的跳月節,男生必須牽著未婚妻繞篝火三圈,才算被族人認可。
我在京城等了陸雲朗兩年,辭掉工作跟他回了苗寨,就為了今晚這三圈。
可我剛換好銀飾嫁衣,卻在老榕樹後聽見他跟伴郎低聲交代:
"等下我牽宋棠繞火,這是她唯一的心願。"
"林鹿那邊你們攔一下,就說儀式臨時改了順序,她排在第二輪。"
"雲朗哥,宋棠姐為了你連京城的編製都辭了,你這......"
"她脾氣倔,但不傻,回頭我解釋一下就行。"
他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再說宋棠身體不好,明年不一定還能參加跳月節。”
“林鹿年年都有機會,讓一次怎麼了。"
我靠在樹幹上,銀飾碰在一起,響了一聲。
沒人聽見。
我摘下頭冠,一件一件卸掉身上二十斤的銀飾,整整齊齊碼在樹根下。
篝火那邊笙歌已經響了。
他以為我會像從前一樣衝上去質問、爭吵、鬧得全寨人看笑話。
可我隻是摸出手機,翻到那個塵封的名字。
“跳月節,缺個新郎,來不來。”
......
我按滅屏幕,將手機塞進苗服粗糙的口袋裏。
篝火廣場上的蘆笙吹得震天響,伴隨著族人們歡快的祝酒歌。
我從老榕樹的陰影裏走出來,一步步走向那片最亮的光源。
沒有了二十斤銀飾的壓迫,我的腳步輕快得幾乎有些不真實。
廣場中央,陸雲朗穿著我親手為他縫製的藏青色土布男裝,身姿挺拔。
他的左手,正緊緊牽著一個女人。
是宋棠。
她身上穿著的,是我大半個月前就放在客房裏的那套備用苗服。
不僅如此,她的脖子上還掛著我奶奶生前留給我的長命鎖。
“雲朗哥,你牽緊我一點,我怕火。”
宋棠瑟縮了一下肩膀,半個身子幾乎貼進了陸雲朗的懷裏。
陸雲朗立刻收攏手指,將她護在身側。
“別怕,跟著我的腳步走就行。”
他低頭看著她,眉眼間的溫柔是我這兩年裏日思夜想,卻再也沒見過的模樣。
伴郎趙明端著酒碗,在一旁大聲起哄。
“雲朗哥這護花使者當得可以啊,等回了京城,必須請我們喝喜酒!”
“就是,宋棠姐為了雲朗哥可是連鐵飯碗都不要了,雲朗哥不得拿命疼?”
周圍的族人們並不懂京城的話,隻是看著這對年輕人,善意地拍著手。
隻有幾位眼尖的阿婆,看清了宋棠的樣子,立刻皺起了眉頭。
我站在人群最外圍,靜靜地看著他們走完了第一圈。
那是隻有被族長認可的新娘,才能走的位置。
陸雲朗突然轉過頭,目光在人群中掃視。
他是在找我。
畢竟他剛剛交代過伴郎,要把我安排在“第二輪”。
視線交彙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意猛地僵住。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空蕩蕩的發髻,和沒有佩戴任何銀飾的脖頸。
陸雲朗鬆開宋棠的手,大步朝我走過來。
“小鹿,你怎麼把銀飾都摘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你不是說那是你們苗寨最重要的規矩嗎?不戴銀飾怎麼繞篝火?”
我抬頭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你不是已經牽著人在繞了嗎?”
陸雲朗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伸手想要來拉我的胳膊。
“你別鬧脾氣了,棠棠隻是沒見過這種場麵,覺得新鮮想體驗一下。”
“她大老遠跟著我們跑來這深山老林,已經很委屈了。”
“你從小在這裏長大,以後有的是機會,就當是盡地主之誼,讓她一次不行嗎?”
我避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認親的儀式,不是遊樂場的旋轉木馬。”
“陸雲朗,你用我的嫁衣,牽著別的女人走跳月節的火。”
“你是想讓她當你的新娘,還是想讓我當全寨的笑話?”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跟過來的趙明立刻沉下臉,擋在陸雲朗麵前。
“林鹿,你說話別這麼難聽行不行?”
“宋棠姐身體不好,又恐高又怕黑的,雲朗哥照顧她一下怎麼了?”
“你們這破地方連個五星級酒店都沒有,宋棠姐能來就是給你們麵子了。”
宋棠也走了過來,眼眶紅紅的,伸手去拽脖子上的長命鎖。
“小鹿,你別怪雲朗哥,是我自己覺得這鎖好看,非要戴的。”
“你要是實在介意,我還給你就是了,你別因為我跟雲朗哥吵架。”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扯著那根紅繩,白皙的脖頸上立刻勒出了一道紅痕。
陸雲朗一把按住她的手,眉頭緊緊皺起。
“別扯了,脖子都破皮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林鹿,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一個破儀式而已,至於讓你這麼上綱上線嗎?”
“我都說了,等她走完這三圈,我再陪你走一次,這樣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