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銀簪尖銳的頂端刺破了他的皮膚，滲出一絲殷紅的血珠。

那男人吃痛，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媽的，你敢動手？”

他揚起巴掌，五指張開，帶著一股惡風就往我臉上扇。

“住手。”

江止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那個男人。

“江哥，這女人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還沒怎麼著她呢，她倒先動起手來了。”

江止安沒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銀簪上。

“聽溪，把簪子放下。”

他的語氣放軟了一些，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我沒動，依舊握著簪子，尖端朝外。

“醫生怎麼說。”我問。

江止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在這時候關心阮柔。

“醫生說動了胎氣，需要靜養。”

“聽溪，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孩子是無辜的。”

“柔柔她也不是故意要在今天惹你不痛快，她就是身子弱，站久了受不住。”

我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既然需要靜養，那就讓她好好躺著。”我說，“你攔著我做什麼。”

江止安深吸了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敬茶。”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往旁邊偏了偏，不敢看我。

“柔柔說，不喝你這杯茶，她心裏不安穩。”

“她怕你還怨她，怕你不認她這個妹妹。”

“聽溪，就算為了讓她安心養胎，你配合一下，行不行？”

他說到最後，語氣裏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

我笑了。

為了讓她安心養胎，就要我跪在她麵前敬茶，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了再踩一腳。

而他把這叫做“配合一下”。

“江止安。”我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覺得，我愛你，所以活該被你作踐。”

江止安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閃躲，我看見了，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嗎。”

“什麼作踐不作踐的，話說得那麼難聽。柔柔沒想過要搶你的位置，她就是想要個名分。”

“等她生下孩子，我一定加倍補償你。今天的七對竹竿，我們就當沒跳過，好不好？”

他走過來，想要牽我的手。

我避開他的觸碰，轉身朝主屋走去。

屋子裏，阮柔正靠在江母懷裏，眼眶紅紅的，手裏攥著一塊帕子，看上去楚楚可憐。

看到我進來，她瑟縮了一下，往江母懷裏縮了縮。

“聽溪......”

她喚我的名字時，聲音怯生生的，像是我會撲上去打她似的。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兩杯剛沏好的茶。

江止安從我身後快步走過去，走到阮柔身邊，彎腰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阮柔抬眼看了我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柔柔，聽溪答應喝茶了。”

“喝了這杯茶，你們以後就是好姐妹。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誰都不許再鬧別扭。”

阮柔端起茶杯，雙手捧著，遞到我麵前。

“聽溪，請喝茶。”

“柔柔懷孕了，受不得氣。”

江母在旁邊開了口，語氣不鹹不淡。

“聽溪，你比她大兩歲，就不能大度點？反正這儀式也是辦給外人看的，你照樣是江家的人，計較這些虛禮做什麼。”

江止安跟著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看著我。

“聽溪，母親說得對。柔柔肚子裏是江家的骨肉，你也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就沒名沒分的。”

“左右不過是走個過場，茶一喝，這事就翻篇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江止安的嘴角甚至已經勾起了笑意。

可我解下來的，是胸前那朵象征新娘身份的紅綢花。

我把紅綢遞了出去。

“聽溪，你——”江止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茶，我不喝。”我說，“這江家的門，我也不進了。”

江止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伸出手，想接過紅綢，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像是篤定我舍不得，篤定我隻是一時賭氣。

“別鬧了，聽溪。你還能去哪——”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他身側伸過來，五指穩穩地截住了那段紅綢。

滿屋子的人同時愣住。

我轉過頭，看見一張輪廓冷硬的臉，玄色袖口上繡著暗金色的雲紋，那隻握著紅綢的手，指節修長，骨節處有一道淡淡的舊刀疤。

“我的新娘。”

“怎麼能嫁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