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場後山的廢棄工廠旁。
一個散發著惡臭的黑水泥潭橫亙在鏡頭前。
泥潭麵上漂浮著死老鼠和不知名的垃圾。
這是今天下午的重頭戲,女主被綁匪折磨的橋段。
林婉兒坐在遮陽傘下,手裏端著一杯現磨冰美式。
“開始吧。”她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我穿著單薄的破爛戲服,站在泥潭邊。
紅腫的臉在烈日下泛著刺痛,稍微一扯動肌肉就疼得鑽心。
李姐在後麵用力推了我一把。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跳下去!”
我踉蹌了一下,一腳踩進了齊腰深的臭水溝裏。
刺骨的冷意和作嘔的腥臭味瞬間將我包裹。
淤泥沒過了我的膝蓋,裏麵有碎玻璃直接劃破了我的小腿。
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Action!”王導演大喊。
我按照劇本的要求,在泥水裏艱難地掙紮、爬行。
整張臉都要埋進那種令人作嘔的黑水裏。
“哢!”林婉兒突然出聲。
王導演立刻轉過頭:“林大小姐,怎麼了?”
“她爬得太假了。”林婉兒抿了一口咖啡,“一點都不像被折磨的樣子。”
她站起身,走到泥潭邊。
“重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水,重新退回原點。
再次爬行。
“哢!動作太慢了,沒吃飯嗎?”
“哢!表情太死板,你這張腫臉真是影響觀感。”
“哢!連個泥水都喝不進去,你裝什麼清高?”
整整十次。
我在滿是碎玻璃和垃圾的泥潭裏來回爬了十次。
身上的戲服已經被扯爛,小腿上的血水混在黑泥裏。
哪怕是劇組裏最底層的場務,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不忍。
但我知道,林婉兒就是想看我崩潰,看我求饒。
我偏不。
第十一次的時候,我已經快爬到了岸邊。
林婉兒突然放下了咖啡杯。
她踩著那雙定製的鑲鑽高跟鞋,徑直走進了淺水區。
“林小姐!臟了您的鞋!”王導演嚇了一跳。
林婉兒沒理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我正雙手撐在泥地上喘息。
她抬起腳,那尖銳的高跟鞋跟,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我悶哼一聲,手指瞬間鑽心地疼。
林婉兒不僅踩著,腳尖還用力在我的手背上碾轉。
“聽聽這骨頭作響的聲音。”她低下頭,聲音裏滿是惡毒的快意,“多清脆啊。”
我的手背肉眼可見地被踩出了一個血坑。
“你放開她!”
一個小場務實在看不下去了,剛喊了一句。
李姐直接走過去,一巴掌扇在場務臉上:“這裏有你說話的份?滾!”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抬起頭盯著林婉兒。
“你最好今天就在這裏弄死我。”
“不然,你一定會後悔。”
林婉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腳下猛地加重力道。
“後悔?”
她彎下腰,用那雙做著精致美甲的手,一把抓住我的頭發。
將我的頭狠狠按進了那黑褐色的泥水裏。
臭水灌進我的鼻腔和嘴巴。
“一個連醫藥費都交不起的賤貨,也敢威脅我?”
她死死按住我的後腦勺,不讓我抬頭。
我拚命掙紮,雙手在泥水裏亂抓。
但缺氧讓我漸漸失去力氣。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她終於鬆開了手。
我猛地揚起頭,劇烈地咳嗽,吐出幾口惡臭的黑水。
林婉兒嫌棄地拿過助理遞來的消毒濕巾,擦了擦手。
“這條還是不行。”
她轉身往回走。
“既然她這麼有骨氣,就讓她在裏麵泡著。”
王導演立刻會意。
“收工!大家先去吃飯,吃完飯再回來拍這條!”
劇組的人迅速散去,沒人敢多看我一眼。
李姐臨走前,站在岸邊冷冷地看著我。
“洛安歌,別怪我心狠,誰讓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她揚了揚手機。
“你弟弟的病危通知書剛才已經發到我這了。”
“你最好在這個泥坑裏想清楚,是要骨氣,還是要你弟弟的命。”
她轉身離開。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一個人泡在散發著惡臭的黑水裏,手背上的血還在往外滲。
紅腫的臉因為感染,已經痛到麻木。
我看著自己倒映在泥水裏那張麵目全非的臉。
爺爺,我快要等不及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囂張的腳步聲。
“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把機器架好,今天我非要讓她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