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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起手裏的刀子舉了又舉，半晌愣是沒蹭破蘇玉檀半點油皮。

心中不禁嘀咕，我竟然一沒氣閉，二沒讓人攔。

可他哪裏真的舍得真動了蘇玉檀這麼個心肝寶貝。

把手裏的刀狠狠一扔。

故作咬牙切齒地對身邊人厲聲吩咐。

“在這打掉孽胎，怕臟了月卿的眼睛，來人把她拖下去灌藥！”

幾個下人猶猶豫豫，幫上才磨磨蹭蹭地上前。

架起蘇玉檀還未拖一步，我的生身母親便急匆匆地趕來發話。

“給我住手！”

蘇玉檀聽見這話，身子明顯一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娘看著跪地痛哭的不止蘇玉檀，眼底閃過一瞬的疼惜。

直到我眼神微抬瞥向她。

她這才咬緊了牙關。

掄圓了胳膊對著蘇玉檀就甩下去。

可終究沒有舍得往她心愛的養女臉上狠狠扇下那一巴掌。

而是轉為擰了一把蘇玉檀的耳朵。

“吃裏扒外的東西！我養你這麼多年，給你吃穿，把你當親女看待，你就是這麼報答月卿的？”

“就你這賤婢，肚子裏那塊肉，比豬狗還不如，腆著肚子上門逼宮！”

“當初就該讓你凍死在雪地裏，白瞎我一口飯！”

字字戳心，句句刺骨。

蘇玉檀被罵得臉色難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自被我帶回家，便被千嬌百寵，何曾受過如此大的羞辱。

我娘目色發冷，聲色俱厲地瞥了顧雲起一眼。

“不知廉恥的孽種，生下來也是禍根！”

“今夜入夜，把她拖去後院沉塘！”

“母子不留，一了百了，省得臟了我家的門戶，讓我女兒看了刺心！”

這話，我上輩子被氣暈轉醒後，也聽她說過。

彼時我正沉浸在夫君和養妹背叛的悲痛中。

原以為這十幾年來偏心蘇玉檀一輩子的我娘，定會逼我退讓。

卻沒料到我娘竟站出來，疾言厲色地護著我。

那時我傻傻地覺得，她心底要緊的終究是我這個血脈相連的親生女兒。

所以後來滿京城的流言鋪天蓋地。

人人都說我蘇月卿刻薄善妒，心腸歹毒。

容不下柔弱養妹和無辜稚子。

懷著身孕還要執意讓人殺了蘇玉檀母子泄憤。

才陰差陽錯自食惡果，落水喪子，是上天懲戒惡人。

活該我後來一個接著一個地滑胎。

貼身丫鬟為我鳴不平，要出去跟人解釋。

說明明是您母親起了殺心，下令沉塘。

怎麼流言全誣賴到您頭上呢？

我硬生生攔住了她。

我怕母親名聲盡毀，怕她到老還要被人指指點點。

想著她也是為了我，便傻乎乎扛下所有汙名。

受盡世人唾罵，吞了五年血淚。

我隻覺得荒唐可笑，徹骨寒涼。

我的親娘演這麼一出，故意讓人讓下人把我扔進池塘裏。

可曾顧念過一絲母子親情？

蘇玉檀已經哭到涕淚連連，整個人似是一朵無助的小白花，任人糟踐欺淩。

極盡委屈一般對著我落淚：

“姐姐，你心裏是想我和孩子去死，對不對？”

我突然覺得好笑。

方才顧雲起和我娘鬧成那般，蘇玉檀都不曾說什麼。

現在竟要把逼死兩條命的臟水潑在我身上。

我看著她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和上輩子她掐著我的下巴灌藥的猙獰麵容交疊在一起。

那時她得意洋洋，一字一句地告訴我，是怎麼流掉我一個又一個的孩子。

第一次，她往我的台階上抹青苔。

第二次，她在我的熏爐裏放麝香。

第三次，我幹脆把我的安胎藥換成滑胎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我垂著眼，一言不發。

蘇玉檀見狀，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狠戾。

她猛地抬手，拔下頭上簪子，簪尖對準自己的肩頭就往下紮。

“既然姐姐想要我們母子倆的命，我就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