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屬第九十九次給我打來電話。
“領導,那個吵著要銷戶的姑娘又來了。”
我趕過去時,她正挺著大肚子在窗口撒潑。
“我就是不想讓我老公找到我嘛,這是他第九十九次惹我生氣了!”
我歎了口氣,走過去好心提醒她。
“這裏不是民政局,想離婚出門左轉。”
女孩愣在原地,旋即紅著眼眶撥通了誰的電話。
片刻後,低沉的語調從聽筒那頭傳來。
“老婆,怎麼又離家出走了?”
“你肚子裏還有段家的寶寶,乖,你在哪,我去接你......”
男人的聲音愈發耳熟,終於在他提到段家時。
我如墜冰窖。
我的丈夫,就姓段。
下意識看向女孩的孕肚,約莫五月有餘。
而五個月前,我在段玄敘的購物記錄裏,發現了一張嬰兒床。
......
記憶倒帶,落回五個月前的深夜。
那段時間我的PTSD頻繁複發,夜夜被噩夢糾纏,經常淩晨驚醒。
段玄敘那陣子總是深夜歸家。
偶爾回來也隻剩滿身疲憊,洗漱後倒頭就睡。
我夜裏失眠難熬,隨手翻看他的購物賬號,無意間點開了一條隱藏的定製訂單。
頁麵裏躺著一張精致實木嬰兒床的訂單。
用料名貴,價格高昂。
可收貨地址不是福利院,不是親友住處,也不是公益捐贈渠道。
是市中心一套安保嚴密的私密公寓。
那一夜,我對著那張訂單看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不斷自我催眠,找盡借口寬慰自己,告訴自己隻是巧合,隻是幫朋友代訂,隻是無關緊要的瀏覽記錄。
我舍不得懷疑段玄敘。
因為他曾是我深淵裏唯一的救贖。
三年前的秘密任務結束後,我帶著滿身傷痕和嚴重的心理創傷回歸生活。
噩夢纏身,情緒不穩,身邊所有人都忌憚我的過往,隻有段玄敘主動靠近,穩穩抱住瀕臨崩潰的我。
他說:“隋鳶,別怕,往後餘生,我護你安穩。”
我信了這句話。
於是我收斂所有棱角戾氣,洗手作羹湯,用心經營我們的小家,隻想做一個合格的妻子。
我唯一的遺憾,是無法滿足他做父親的心願。
最後一次保密任務,我為掩護隊友身受重創,腹腔臟器受損,子宮留下不可逆的創傷。
醫生明確告知我,自然受孕概率不足百分之一,即便僥幸懷孕,也有極高的大出血致死風險。
三年來,我瞞著所有人堅持調理身體,理療從未間斷。
苦澀的湯藥日複一日入喉,常常引發胃部灼痛,夜裏舊傷隱痛反複不休。
這些煎熬我從未對段玄敘提過一字。
我怕他愧疚心疼,更怕他滿心遺憾。
我清楚他有多想要一個孩子。
我以為我的隱忍和懂事,能抵過所有不圓滿。
直到此刻,眼前的一切徹底打碎我所有的自欺欺人。
女孩軟糯的撒嬌聲拉回我的神智。
“段玄敘,你不來接我,我就真的銷戶消失,再也不理你了。”
“聽話,原地等我。”
男人的聲音溫柔得滴水。
電話掛斷,大廳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