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日回到家,我晚上便開始發燒,可能是在街口被風衝到了。
阿娘心疼得不行,天天給我安排獨門偏方——涮肉發汗。
我裹著厚被子,就著滾沸的養生湯底,一片片涮著肉,愣是靠火鍋把身子發好了。
然而這三天,外頭已是亂翻了天。
許既盈和那一票「才子」,到處散播流言。
說我不知廉恥,大庭廣眾之下勾引靖遠將軍,簡直傷風敗俗,堪稱昭都第一蕩婦。
不僅我的風評被害,連祝家的生意,都遭到了清流士紳和貴女圈子的集體抵製,進賬大跌。
阿爹此番被氣得狠了,再加上急火攻心,也病倒了。
我坐在阿爹床邊,看著他憔悴的病容,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
「阿爹,大夫說要靜養,您便好生歇著,外頭的事有我呢......」
我話未說完,甜杏匆匆忙忙跑進來:
「小姐,宋公子又來了!還......還帶了許既盈!」
我心裏不由得湧上一股荒誕感。
臉都撕破了,這人......不會是還沒死心吧?
我讓阿爹好生躺著,穩住阿娘,自己整了整衣裳,去正堂見人。
宋嘉樹負手而立,見我出來,沒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
「我聽說伯父氣病了?其實我心中也實在不忍。」
「時儀,你如今名聲盡毀,昭都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我時間消化這個「事實」,然後聲音放柔了幾分:
「念在舊日情分上,我願納你為貴妾。既盈為正妻,她為人善良厚道,定會好好待你。」
許既盈點點頭,適時地露出一個「溫柔大度」的笑容。
我看著宋嘉樹那張自命不凡的臉,再瞥一眼許既盈眼底那抹得意。
胸口的大石,倏地被一股無名火燒了個幹淨。
做妾?
他嫌棄我、羞辱我、毀我名聲、害我阿爹病倒......然後大搖大擺地跑,讓我給他做妾?
我往旁邊邁了兩步,抄起角落裏的一把掃帚,劈頭蓋臉便掄了過去。
宋嘉樹猝不及防,被掃帚抽在肩上,他伸手擋開第二下,怒罵道:
「你這瘋婦,不知好歹!我是在救你!」
「救你娘!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做妾?!」
宋嘉樹一把奪過再次掄向他的掃帚,扔到地上:
「好!好!祝時儀,你給我等著!我回去便讓我叔父......」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大門處傳來一嗓子:
「聖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看一隊宣旨太監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李公公。
而跟在侍衛之後的,是一身暗紅錦袍的孟懷夕。
他眉目沉靜,目光掠過宋嘉樹和許既盈時,突地騰起殺氣。
隨即落在我身上,冷厲瞬間化為溫和。
李公公展開卷軸,高聲念道:
「靖遠將軍孟懷夕,祝氏時儀,接旨——!」
我滿心驚疑之下,孟懷夕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帶著我一起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遠將軍孟懷夕,戰功赫赫,忠勇可嘉。今以赫赫軍功求娶祝氏之女祝時儀為正妻。朕感念其情深誌堅,特以皇家名義賜婚。擇良辰完婚,欽此——」
滿堂跪了一地人,卻鴉雀無聲。
我腦子裏嗡嗡的,像塞了一團棉花,轉不利索。
半晌才反應過來,震驚看向孟懷夕。
他也在看著我,嘴角噙著一點笑,手上微微用力,再次拉著我一起叩首謝恩。
李公公收起聖旨,笑眯眯地道了聲恭喜,領著隊伍退了出去。
直到此時,祝家的下人們才欣喜地重新活過來,有人跑去後院給阿爹阿娘報喜。
我轉過身,看到宋嘉樹臉色慘白,像被人抽了魂似的站在那兒。
「不......不可能......」
他盯著我和孟懷夕還緊握著的手,素日的清冷孤傲全數崩碎:
「祝時儀!你前世明明愛我入骨......怎能嫁與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