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眾人齊刷刷看過去。
隻見一人手摁桌角,虎口處青筋畢露。
此人身高足有六尺,肩寬腰窄,像一座憑空矗起的山。
那張臉生得硬朗,一雙鷹目淩厲逼人,往那兒一站,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端起自己桌上的一整套烤鴨,毫不客氣地在我對麵的空位上坐下。
「姑娘真是難得的福氣相!能跟姑娘一起用餐,想必心情都能暢快不少!」
他聲音洪亮,整個二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敢問姑娘介不介意,與在下拚個桌?」
我眨了眨眼,呆呆望著眼前的「故人」——靖遠將軍,孟懷夕。
前世,宋嘉樹忙著跟那幫清高才子們吟詩作對,哪有功夫管我。
我便時常自己一人到悅來閣解饞,我記得......上輩子也是孟懷夕主動提出拚桌的。
一來二去,我倆便成了最契合的飯搭子。
後來宋嘉樹知道了,大發雷霆,說我不守婦道。
我清清白白,雖是氣得很,但為了宋嘉樹,還是跟我的飯搭子斷了聯係。
我回過神來,慢慢擱下手裏的熱湯,揚起嘴角:
「孟將軍請便,今日本姑娘請客。」
孟懷夕一愣:
「姑娘認得我?」
「靖遠將軍剛打了勝仗回朝,威名赫赫,昭都誰人不知。」
孟懷夕默了片刻,輕輕咳了一聲,耳根竟刷地一下紅透了。
他難掩笑意地低頭,開始利落地片起鴨肉,整齊堆在我碟子裏。
我也抬手給他盛了一碗蟹粉獅子頭,輕輕推過去:
「敢問孟將軍,這鴨子皮脆不脆?」
「極脆!」
孟懷夕遞過來一小碟蔥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祝姑娘家的烤鴨,名不虛傳。」
我倆旁若無人地聊天、幹飯,隻把宋嘉樹一幫人晾在一旁。
宋嘉樹手裏的折扇攥得咯吱響,臉色綠了又紫,紫了又綠。
「祝時儀,議婚期間竟與外男同桌獨處,你......你還要不要臉麵?!」
我放下薄餅,抬眼看他。
「議婚?我以為自己前兩日已說得十分明白了——你我的婚事,就此作罷。」
「既然已無婚約,那我跟誰吃飯,關你什麼事?」
宋嘉樹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
「哼!你以為攀上一個將軍就能翻天了?祝時儀,你定會後悔的!」
許既盈站在宋嘉樹身後,用帕子掩著嘴,一臉的鄙夷。
「是啊,時儀姐姐,樹哥可是一等一的人才。待明年高中,姐姐可就更高攀不上了~」
本姑娘享受美食,身邊圍了一群蒼蠅。
這真是......不可忍!
我正要開口罵回去,對麵的孟懷夕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比宋嘉樹高了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宋嘉樹後麵的話,竟生生卡在喉嚨裏,腳下也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那是在屍山血海裏滾過的人才有的氣勢,這樣的眼神落在人身上,跟刀沒什麼區別。
孟懷夕抬手,朝正在觀望的掌櫃方向招了招。
掌櫃立刻小跑過來,笑著應道:
「孟大將軍有何吩咐?」
「我與祝姑娘用飯,不喜嘈雜。今日這二樓本將包了,麻煩掌櫃將閑雜人等,請出去。」
掌櫃會意,不消片刻便和幾個夥計一起,笑容滿麵地把宋嘉樹幾人客客氣氣地「請」出了門。
我瞧著他們狼狽的背影,轉身對孟懷夕福了一福。
「多謝孟將軍相幫。」
孟懷夕撓了撓頭,咧嘴一笑:
「祝姑娘不必客氣。吃飯吃飯,鴨子涼了就不香了。」
我笑著重新坐下,接過他遞來的鴨卷,一口咬下去。
鴨皮焦香,肉嫩汁多,蔥香和甜麵醬混在一起......
真香啊~整個人都熨帖了~
今日的晦氣,算是去了個幹淨。